这哪里是档案,这是几十年来京城权贵们的“罪己诏”。
“苏定方,别吃了,下来搬砖。”叶正华把一个巨大的编织袋扔在地上。
两人刚装了半袋子,院子里突然亮如白昼。
刺眼的大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,将地下室出口照得纤毫毕现。
“正华,出来吧。”
苍老的声音,带着几分金属质感的沙哑。
叶正华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把编织袋交给苏定方,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,慢慢走出地下室。
院子中央,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得笔直,枪口黑洞洞地指着这边。
正中间,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人,拄着拐杖,胸前挂满了勋章。
吴老将军。
“老连长。”叶正华立正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吴老没回礼。他看着叶正华,眼神复杂,既有痛惜,也有愤怒:“你太让我失望了。你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!这些家族,是稳定的基石。你动了他们,这四九城就要塌半边天!”
“基石?”叶正华放下手,指了指身后那一袋子罪证,“如果是这种吸着百姓血的基石,塌了就塌了。咱们再建新的。”
“幼稚!”吴老用拐杖重重顿地,“水至清则无鱼!没有这帮人维持局面,经济怎么转?大局怎么稳?你当了几天官,就忘了怎么当兵了?”
叶正华笑了。
他没争辩,而是伸手解开了夹克的拉链,脱下上衣,露出精赤的上身。
那不是皮肤,那是一张地图。
刀伤、枪眼、弹片划痕,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胸膛和后背。每一道疤,都是一次死里逃生。
“这道疤,是南疆边境,为了救三个被绑架的华侨留下的。”叶正华指着左肋,“这道,是反恐前线,替队友挡的手雷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吴老,无视周围那些紧张得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卫兵。
“老首长,您教过我,军人的血,是为老百姓流的。不是为了让这帮蛀虫在燕京饭店开香槟、玩女明星流的。”
叶正华走到枪口前,胸膛顶住了一名卫兵的枪管。
“您要是觉得我错了,要是觉得这帮吸血鬼才是国家的未来。”他看着吴老的眼睛,把那袋档案扔在脚边,“那就开枪。往这儿打。当年我的命是您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,今天还给您。”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卫兵的手在抖,求助地看向吴老。
吴老的手也在抖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门生,看着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疤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水光。
那一瞬间,他仿佛看见了四十年前的自己,也是这样一腔热血,也是这样嫉恶如仇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公道?”吴老声音颤抖。
“这不是我要的。”叶正华弯腰,重新提起那袋沉甸甸的档案,“是天下人要的。”
吴老闭上眼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他慢慢转过身,背对着叶正华,挥了挥手。
“让他们走。”
“首长!这……”旁边的副官急了。
“我说,让他们走!”吴老一声暴喝,拐杖砸在地上断成两截。
卫兵们默默收枪,让开一条路。
叶正华没回头,提着那个编织袋,带着苏定方,大步走出了这处象征着京城最高权力的别院。
身后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像是一声迟来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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