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燕京城的空气里就躁动着一股子火药味。
二环路边的几家连锁超市大门被挤得变了形，玻璃碴子碎了一地。大爷大妈们没去跳广场舞，全在这儿练推拿手，为了抢最后一袋面粉，两拨人差点把货架拆了。
“没货了！真没货了！”店长举着喇叭嗓子喊劈了，“厂家说物流断了，这几天都供不上！”
人群没散，骂声倒是更响了。不知道谁在人堆里喊了一句：“都是那个叶正华闹的！把人家粮商都抓了，咱们喝西北风啊？”
这话像火星子掉进油桶，瞬间炸了锅。
监察室大楼里，苏定方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扔进嘴里，噎得直翻白眼。屏幕上，燕京本地论坛的服务器都快被骂瘫痪了，黑市上的米价更是坐了火箭，一袋五十斤的东北大米，昨晚还是一百二，今早挂到了八百，还得我有熟人才能拿货。
“老大，北仓那边刚发通报，说是电路老化引发火灾，三个主库烧了个精光。”苏定方把平板递过来，上面是滚滚黑烟的照片，“这帮孙子，连‘火龙烧仓’这种几百年前的烂招都用上了。”
叶正华没看平板，正在给配枪压子弹。
“走，去北仓。看看这把火烧得有多旺。”
北仓粮库，京津冀的米袋子。
几十辆消防车还在喷水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，却闻不到半点粮食烧焦特有的香气。
粮库主任马德胜披着件军大衣，坐在一块没烧着的大石头上，手里捧着个保温杯，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，看着挺惨，眼神里却透着股有恃无恐的油滑。
“叶主任，您来晚了。”马德胜吸溜了一口热茶，“天灾啊，我也没办法。账本、库存，全在那个库里，一把火，没了。”
叶正华没搭理他，径直走向那个还在冒烟的废墟。
消防队长想拦，被李震一眼瞪了回去。
叶正华跨过警戒线，脚下的黑灰还有余温。他蹲下身，抓起一把黑乎乎的“焦炭”，两指用力一碾。
沙沙作响。
全是掺了煤渣的沙土和发霉的陈化粮，连只耗子都不愿意吃的那种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库存？”叶正华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把那把沙土撒在马德胜锃亮的皮鞋上。
马德胜脚都没缩一下，把保温杯盖拧紧：“叶主任，您是大人物，不懂基层的苦。火太大，把米都烧化了也是有的。反正账上是平的，现在账本烧了，您说啥就是啥呗。不过嘛，这几千万人张嘴等着吃饭，您要是变不出米来，这锅还得您背。”
这是要把无赖耍到底。
只要没证据，这就是死账。就算把马德胜毙了，米也变不出来，外面的恐慌只会更重。
“李震，把他铐了。”叶正华站起身。
“铐我？”马德胜笑了，把手伸出来，“铐！随便铐！我正好进去歇两天。不过叶主任，到时候饿死人，您可别求着我出来。”
叶正华看都没看他一眼，转身上车：“苏定方，查到了吗？”
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的脆响：“查到了。香山那堆破纸里有条线索，半年来，这姓马的每逢单日子夜，都会调几辆重卡往西山跑。名义上是运送‘过期损耗’，但车身吃重不对，满载去的，空车回的。”
“位置。”
“西山脚下，老防空洞工业园。那地方现在归一家叫‘蓝天物流’的公司管，法人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，典型的白手套。”
叶正华拉开车门：“通知所有人，带上家伙，去西山。告诉武警那边，不用带防暴叉，带搬运工。”
西山，防空洞。
这里原本是六十年代备战备荒留下的地下掩体，后来改成了蘑菇种植基地，大铁门锈迹斑斑，挂着把脸盆大的锁，门口还拴着两条藏獒。
几辆金杯车刚停稳，几个保安就拎着橡胶棍冲了出来：“干什么的？私人领地，滚远点！”
叶正华没废话，甚至都没减速，那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直接轰开油门，对着那扇大铁门就撞了上去。
“咣当！”
锈锁崩断，铁门轰然倒塌。
车灯大亮，照亮了洞里的乾坤。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哪是什么蘑菇基地，这简直就是个超级仓储中心。巨大的防空洞被改造成了恒温库，一袋袋印着中储粮标志的大米、面粉堆得快顶到了洞顶，旁边的货架上，成箱的进口奶粉、食用油、抗生素码得整整齐齐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这帮硕鼠，把国家的粮库搬空了，全囤在这儿等着发国难财。
“老大，这得有几万吨吧？”李震看得眼睛都直了，“够燕京人吃半个月的。”
“半个月不够。”叶正华跳下车，把那个吓瘫了的保安踢到一边，“苏定方，别在那儿算账了，干活。”
“得嘞！”苏定方把笔记本架在引擎盖上，十指翻飞，“我已经黑进了京冬、掏宝还有美团的后台，顺便接管了全城的社区团购群。老大，怎么卖？”
“不走流程，不充公。”叶正华从货架上拎起一桶油，“现在的流程太慢，老百姓等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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