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,落在新翻的泥土上,蒸腾起一股混杂着青草根茎和湿润土壤的腥气。
河岸高地处,苏青松带着几个匠人和十来个民夫,正喊着号子,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从板车上卸下,小心地挪到挖好的地基沟旁。
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淌下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石头落地的闷响。
偶尔有人抬头擦汗,目光掠过营地中央那根高杆,便又迅速低下头,手里的动作更快了几分。
苏安站在不远处一片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,手里拿着炭笔,在一张粗糙的树皮纸上勾勒着。
她在规划第一批永久性房舍的布局——五排,每排十间,背风向阳,前后留出足够的间距和通道。
屋后要预留出菜圃的位置,屋前则规划出统一的晾晒区。图纸简陋,线条却清晰坚定。
“三弟妹,”苏午扛着锄头走过来,裤腿上沾满了泥点,“东面坡地整出两亩了,土都细细耙过。你给的菜籽,我让立春带着几个丫头撒下去了。还照着庄子里的样子,搭了个小暖棚的架子,就是油纸不够,先用厚茅草帘子凑合盖着。”
苏安抬起头,接过苏午递来的水囊,喝了一口。水是山泉,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。
“辛苦大哥了。菜苗出来,好歹添点绿色。暖棚的事不急,等过几日采买的物资到了,再换油纸。”
“嗐,不辛苦。”苏午用袖子抹了把脸,憨厚的笑容里透着满足,“看着地弄平整了,种子下了土,心里就踏实。对了,赵老栓那边,晌午过后真来了二十几个汉子,看着都挺精神。景四爷把他们分到伐木队和采石队去了,工钱伙食跟民夫一样,他们干活挺卖力,就是……不太爱说话。”
“肯来就好。”苏安将图纸小心卷起,“处久了,话自然就多了。”
她望向营地边缘。
那里,新来的山民们正和民夫一起,将砍伐下来的毛竹和木材归类堆放。
他们动作麻利,沉默寡言,偶尔交流也是用极快的本地土话,眼神却不时瞟向营地中央,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。
那颗头颅还悬在那里,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荡,像一个无声的、残酷的图腾。
苏安收回目光,对苏午道:“午哥,你留意一下,山民里有没有对烧窑或者认矿石特别在行的。青松叔说建房子需要大量的砖瓦和石灰,光靠采买不是长久之计,咱们得想办法自己烧。”
“成,我记下了。”苏午点头,“赵老栓应该清楚。”
正说着,景四从营地另一边走了过来,步伐沉稳。“先生,王爷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苏安心头微动,将图纸交给苏午,跟着景四朝裴景之的营帐走去。
营帐设在营地地势最高处,背靠岩壁,视野开阔。
帐前有玄甲骑兵值守,见到苏安,无声行礼让开。
帐内陈设依旧简单,裴景之正站在那张简陋的木案前,案上摊开着云州的舆图和几份文书。
他换了身更便于行动的深青色箭袖袍,少了些朝堂上的雍容,多了几分军旅的利落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“王爷。”苏安敛衽行礼。
“坐。”裴景之示意她坐在案旁的木墩上,自己也在主位坐下,“两件事。其一,云州州府回文,调拨的后续粮草、铁器及一批匠人,五日后可抵达。其二,”
他将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密信推到苏安面前,“今晨收到兴都密报,黑风寨覆灭,贼首尽数擒获。但主使之人,线索在灵广郡一处客栈便断了,对方很谨慎。”
苏安拿起密信,并未拆开——这显然是给裴景之看的。
听到黑风寨覆灭,她并不意外,裴景之既已动怒,犁庭扫穴是必然。只是主使线索中断……
“王爷的意思是,对方并非寻常匪类,且可能……仍在暗中窥伺?”
裴景之指尖在舆图上某处点了点,那里是灵广郡与云州交界的一片模糊区域。“黑风寨不过一杆枪。握枪的人,要么所求甚大,要么……与你我有旧怨。”
旧怨?苏安在脑中快速过滤。
苏家村颠沛流离,与人结怨有限。
若说与她苏安个人……制药之法?农书?还是她那些“不合时宜”的见识,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?抑或是,针对的并非她,而是她身后若隐若现的景王?
“民妇愚钝。”她坦言。
“无妨。”裴景之目光沉静,“蛇既已惊,早晚会再出洞。眼下要紧的,是把你这里筑牢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赵老栓今日带人来了?”
“是,来了二十余人,已安排劳作。三日后,民妇约了他们细谈协管与收购章程。”
裴景之微微颔首:“恩威并施,方是长久之道。与山民之约,务必明晰,不可含糊。他们重信诺,亦记仇。”
“民妇明白。”苏安应道。她犹豫片刻,还是问了出来,“王爷……打算何时回南云关?”玄甲骑兵不可能长期驻留在此,裴景之身为边关统帅,离营太久,于理于情都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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