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将河滩上那几座临时垒起的土窑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窑口还封着,昨夜最后添进去的柴火早已燃尽,只余下袅袅几缕残烟,混在清晨的湿气里,固执地不肯散去。
窑头刘蹲在最大那座窑前,伸出他那双布满厚茧和烫痕、指节有些变形的大手,小心地贴在窑壁上,闭着眼,像在聆听什么无声的絮语。
他头发花白,身形干瘦,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烟熏火燎了大半辈子、近乎麻木的沉寂。
苏青松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,眼巴巴看着。
苏安稍远些站着,旁边跟着苏午和刚被叫过来的铁匠吴师傅。清晨的风凉飕飕的,吹得人衣袂轻扬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窑头刘才睁开眼,收回手,拍了拍沾上的灰土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哑着嗓子吐了两个字:“还烫。”
这是这批试验砖出窑前的最后等待。
不同的粘土,不同的配比,不同的烧制火候和时间,成败就在今日揭晓。
若是成了,往后建房的砖瓦便有了着落;若是不成,一切又得从头摸索。
苏安的心也微微悬着,面上却沉静。
她看向苏青松:“青松叔,让孩子们离远些,待会儿开窑热气冲。”
“哎,早叮嘱过了。”苏青松应着,目光却黏在窑上,比谁都紧张。
这窑是他带着人,照着窑头刘含含糊糊的指点,和着苏安给的几处关键图示,一点点垒起来的。
每一块土坯,都是他亲手摸过,心里早把它们当成了未来的墙,未来的家。
营地里,新一天的劳作早已开始。民夫和山民混合的队伍被分派到各处,伐木的、采石的、继续清理宅基地的,号子声和敲打声交织成一片充满干劲的背景音。
东面坡地上,几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暖棚和菜地间忙碌,是立夏,带着乐宝跟着立春屁股后面,还有苏午家的两个小子,文谦和文轩。
暖棚的油纸在晨光下亮晶晶的,里面的菜苗又比昨日蹿高了一小截,绿得喜人。
立春正用一个小木瓢,仔细地给每一行菜苗浇水,动作轻柔。
她身上那件旧衣裳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头发也梳得整齐,在脑后扎成两个小揪揪,露出一段细细的、被晒成麦色的脖颈。
立春和乐宝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,手里也攥着个更小的木片,模仿着姐姐的样子,在土里划拉,时不时指着某棵菜苗,奶声奶气地问:“姐姐,这个……长高高了吗?”
“快了,乐宝每天来看,它就每天长高高。”立夏停下来,摸摸弟弟的头,脸上带着小大人般的认真。
文谦和文轩就没这么安分了。浇水的耐心只有片刻,很快就被泥土里钻出的一只甲虫吸引了注意力,撅着屁股趴在地上,脑袋凑在一起,嘀嘀咕咕,时不时发出惊奇的低呼。
“文谦!文轩!别把苗踩了!”立春赶紧出声提醒,眉头微微蹙起,像极了奶奶乔氏平日里操心的模样。
“知道啦,二姐!”两个小子头也不抬,胡乱应着,心思全在那只不幸被他们围观的甲虫上。
稍远些的地方,苏午正带着老大文泽,在整饬另一片刚清出来的坡地。
苏午挥着锄头,一下下深翻着板结的泥土,额头上汗珠滚落,砸进土里。
文泽的身量开始抽条,沉默地跟在父亲身边,将翻出的杂草和石块捡拾到一旁的竹筐里,动作稳当。
“爹,这土……比咱老家那块黑土差些,但比庄子那边的沙壤好。”文泽停下动作,抓了把土在手里搓着,低声说。
“嗯,是差点意思,但养养能成。”苏午直起腰,用袖子抹了把汗,望了望这片新开垦出来的土地,眼神里是庄稼人特有的、对土地的珍视和期待,“咱们不急,慢慢侍弄,总能长出好庄稼。”
营地另一头,用作临时学堂的窝棚里,传出断断续续的读书声。
苏睿清瘦的身影端坐在一块充当讲台的青石旁,手里拿着卷边毛了的旧书,微微眯着眼。
他面前,十来个年纪不等的孩子席地而坐,大的不过十一二,小的才五六岁,都努力挺直背脊,跟着念:“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
苏文昭也在其中。
此刻他坐得笔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睿,小脸绷得紧紧的,努力记忆着那些拗口的句子。
苏睿对这个侄孙孙颇为看重,时常带在身边点拨,文昭也学得格外认真。
苏大顺此刻正蹲在营地边缘一块背风的大石头旁,手里拿着把老旧的刨子,慢慢打磨着一截刚砍来的木料。
老爷子年纪大了,重活干不了,但闲不住,见营地初建,什么家什都缺,便重拾起年轻时的手艺,做些木勺、木碗、小板凳。
他动作慢,却极稳,每一道木纹都打磨得光滑温润。
偶尔抬头,看看远处忙碌的儿子儿媳,看看学堂方向,再看看坡地上那几个小小的身影,布满皱纹的脸上便露出些许慰藉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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