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河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,哗啦啦地,像是永不停歇的絮语。
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只在缝隙里漏下些惨淡的清辉,勉强勾勒出营地窝棚黑黢黢的轮廓,和远处高杆上那个早已风干模糊的阴影。
苏安睡得不沉。
白日里窑头刘答应留下的那点松快,到了夜深人静时,便被更沉的东西替代,是对那批失败砖瓦的复盘,是对李有财和那“悦来货栈”的疑虑,是对未来千头万绪的筹谋。
它们像藤蔓,在黑暗中无声滋长,缠绕着思绪。
乐宝在她身边翻了个身,小拳头无意识地挥了挥,砸在她胳膊上,软软的。
这点微不足道的碰触,却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静了一瞬。
她侧过身,借着窝棚缝隙透进的微光,看着儿子睡得红扑扑的脸蛋,听着他细小的鼾声,那沉甸甸的焦虑,仿佛被这温热的呼吸熨帖下去一些。
就在这时,外面极远处,似乎传来一声短促的、被刻意压抑了的呼喝,随即是沉闷的倒地声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苏安瞬间屏住呼吸,全身绷紧。
她轻轻坐起,手摸向枕边的短弩。
窝棚外,值守的玄甲骑兵似乎也察觉了异动,有极轻的甲胄摩擦声和压低的口令传递。
但骚动并未扩大,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带着高度警戒的寂静。
苏安心跳得有些快。
她等了片刻,再无别的动静,才缓缓松开握着弩柄的手。
不是大规模的袭击,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渗透,或者……传递什么消息?
她重新躺下,却再也睡不着,睁着眼,直到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渗进窝棚。
清晨的营地,气氛比往日更凝滞些。
民夫们领粥时都低着头,互相之间很少交谈,眼神里带着惴惴不安。
显然,昨夜那点不寻常的动静,并非只有她一人察觉。
景四巡视过来时,脸色比平日更冷峻三分。
“先生,昨夜子时三刻,营地西北角,靠近山林的暗哨截住一人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苏安和旁边的苏来福能听清,“不是潜入,是想往外传递东西。身上搜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营地布局草图,画得很粗略,但标出了粮仓、匠作区和……先生您的居处位置。”
苏安后背掠过一丝寒意。不是外来者潜入,是内部有人向外递消息!
“人呢?”她问,声音还算平稳。
“押着了。是个民夫,灵广郡那边征调来的,叫王二狗。看着老实巴交,问什么都不说,只哆嗦。”景四眼底有厉色闪过,“用刑的话……”
“先别用刑。”苏安打断他,揉了揉眉心。用刑或许能撬开嘴,但在这人心初定的节骨眼上,严刑拷打一个民夫,极易引发更大的恐慌和猜忌。“单独关着,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见别人。饭水照给。”
她沉吟片刻:“那图……能看出是谁画的吗?”
景四摇头:“画得粗糙,像是凭记忆勾勒,用的炭笔也是营地常见的。无法确定具体是谁,但肯定在营地里待了些时日,熟悉大致布局。”
内鬼。这个词像冰锥,扎进苏安心里。她料到会有外部的麻烦,却没想过内部这么快就出了问题。
是被人收买?还是原本就带着别的目的混进来?
“查。”她抬眼,目光清冽,“查这个王二狗的来历,在民夫队里跟谁走得近,近日有无异常。动静小些,别弄得人人自危。”
“是。”
景四领命而去。
苏来福在一旁,脸都白了,搓着手:“安安,这……这可怎么好?建镇这才刚起头,就出这种事……”
“村长叔,慌不得。”苏安压下心头的烦躁,语气尽量沉稳,“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。有人被收买不奇怪,抓出来,处置了,就是了。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,阵脚不能乱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内鬼的出现,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可能被暗中窥视,传到某些人耳朵里。这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让人防不胜防。
早饭后,她照常去河滩看窑。
经过一夜,失败的砖块已经凉透,横七竖八地堆在窑前,像一堆丑陋的伤疤。
窑头刘已经在了,正蹲在淘洗粘土的池子边,看两个年轻民夫用木耙反复搅动浑浊的泥水。
他依旧没什么话,只偶尔用手撩起一点泥浆,感受着颗粒的粗细。
“刘师傅早。”苏安走过去。
窑头刘抬头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目光又落回泥浆上。“得淘三遍,水清了才行。”他哑声道。
“听您的。”苏安蹲下身,也学着看了看泥浆。池子是昨天下午紧急挖出来的,还渗着水,边沿糊着新泥。
池水浑浊,泛着土黄色,里面悬浮着细小的砂粒。
“刘师傅,除了淘洗,掺别的土中和,还有别的法子吗?比如……烧制的时候,加些什么东西,能让砖更结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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