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有些晃眼,明晃晃地照在营地入口那片新踩实的泥地上,扬起细小的、金色的尘雾。
马车帘子被一只保养得宜、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掀开,先探出来的是一顶青纱小冠,随后是一张白皙微胖、蓄着短须的脸。
那人约莫四十出头,穿着青色绸面圆领官袍,虽沾了些旅途风尘,但浆洗得挺括,腰间束着银带,行动间透着一股子与这粗粝山野格格不入的精细。
他眯着眼,适应了一下光线,目光才落在走过来的苏安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尤其是在苏安荆钗布裙、鞋上还沾着泥点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评估。
随即,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官场中人的标准笑容,动作略显夸张地下了马车,拱手为礼。
“下官云州州府工房主事,陈有禄,奉州府之命,特来襄助安平县君建镇事宜。”
他声音清亮,咬字清晰,带着官话特有的腔调,“一路跋涉,姗姗来迟,还望县君勿怪。”
苏安敛衽还礼,语气平和:“陈主事一路辛苦。不知州府此次除了陈主事,还派了哪些同僚前来?”
“不敢称同僚。”陈有禄笑容可掬,侧身让开一步,指向身后马车,“这两位,是兴都工部营造司的匠官,田师傅和鲁师傅,精于营造法式。工部上官体恤县君在此开创基业不易,特调拨来相助。”他说着,朝马车方向使了个眼色。
马车上又下来两人。
都是三十来岁年纪,一个高瘦,皮肤黝黑,手指骨节粗大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窝棚和正在劳作的民夫,透着一股内行人的挑剔;另一个稍矮些,面皮微黄,眼睛细长,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垂,看着有些倨傲。
两人都穿着半旧的匠作服,但料子明显比民夫的好,腰间挂着表明身份的铜牌。
高瘦的田师傅随意抱了抱拳,算是见过。
矮个的鲁师傅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在苏安脸上打了个转,便移向别处,隐隐带着一种来自“都城”对“乡野”的优越感。
苏安面色不变,同样还礼:“有劳二位师傅。”
陈有禄又清了清嗓子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为难的意味:“此外……按朝廷规制及景王爷钧令,为补此地匠作人力之不足,州府特从‘犯官营’调拨匠籍二十名,充入此地劳役,以助建设。”
他语速加快,“此皆戴罪之身,然各有技艺在身,或木、或石、或漆、或铁。如何管束使用,全凭县君安排。只是……需严加看管,以防生变。”
随着他的话,最后一辆没有篷的平板车上,二十个穿着统一的、洗得发白且打着补丁的赭色囚服的人,在持刀差役的呵斥下,沉默地陆续下车。
他们有老有少,大多面黄肌瘦,神情麻木,低垂着头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手脚上都带着沉重的木枷,行动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唯有几个年纪稍轻的,在落地站稳时,眼风飞快地扫过四周环境,又迅速垂下,那眼神深处,藏着一丝不甘和警惕。
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劳作的民夫和山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远远地望过来,眼神里充满了好奇、戒备,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,那是看到同类跌入更底层时,本能的物伤其类,混杂着庆幸自身尚且自由的微妙心态。
苏安的目光从这二十个囚犯身上缓缓扫过。
她能感觉到旁边景四骤然绷紧的气息,也能感觉到身后苏来福等人倒吸凉气的细微声响。
这确实是一份“厚礼”,却也是烫手的山芋。
用得好,是二十个有技艺的劳力;用不好,就是二十个隐患,二十双可能被暗中势力利用的眼睛或手脚。
“陈主事一路劳顿,请先入营地歇息,安顿随行人员。”
苏安收回目光,语气依旧平稳,听不出什么波澜,“相关文书交接,稍后再行办理。”
陈有禄似乎松了口气,连忙笑道:“县君客气,下官遵命。”
在景四的安排下,州府来的吏员、匠官被引往预留出的、稍好一些的窝棚区。
而那二十名匠籍囚犯,则被带往营地边缘一处特意隔开的、有玄甲骑兵看守的空地,先行安置。
营地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,掀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和窃窃私语,但很快又在各队管事的吆喝下,恢复了表面的劳作秩序。
只是那空气里,分明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。
苏安没有立刻离开,她站在原地,看着差役粗暴地推搡着囚犯走向隔离区,木枷碰撞声和压抑的咳嗽声断续传来。
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在泥地上。
“先生,”景四走到她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些人……背景恐怕复杂。属下建议,严加隔离,另设监工,不得与民夫及村民混杂,以防串联或传递消息。”
苏安知道景四的顾虑。
犯官营里出来的,未必都是单纯的技术工匠,可能牵扯旧案,也可能与某些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废了渣男后空间带我和崽儿穿越了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废了渣男后空间带我和崽儿穿越了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