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紧了,打着唿哨从山坳里卷过来,刮得窝棚顶上的茅草簌簌作响,像有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挠。
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,拉长又缩短的人影在地上乱舞。
苏安窝棚里那盏小油灯也跟着晃,灯苗儿颤巍巍的,在她专注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她面前摊着两张图:一张是水车的初步构想,线条简略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和算式;
另一张是营地西北角那片隔离区的简易布局,二十个赭色的圆点分散在几个格子间,旁边用小字记着刚送来的、语焉不详的案卷摘要:
李三,木工,原京营匠户,卷入军械贪墨案……;赵石,铁匠,私铸钱币……;孙漆,漆工,官船舞弊……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段跌落尘埃的过往,一团看不清的迷雾。
她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名字,眉心微蹙。
技艺是真,可用;案底不明,须防;人心……更难测。
外头传来梆子声,两慢一快,是子时的报更。
紧接着,是巡逻队伍换岗时极轻微的甲片摩擦和压低的口令传递声,在这风声鹤唳的夜里,显出几分令人心安的森严。
就在这时,窝棚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,带进一股寒气。
立夏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,手里端着个粗陶碗,碗口冒着丝丝白气。
“娘,”她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点刚被惊醒的鼻音,“旺奶奶煨了姜枣茶,说夜里寒气重,让您喝一碗驱驱寒。”
苏安放下炭笔,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碗。温热的姜枣香气扑鼻而来,带着一丝红糖的甜润。
她看着女儿单薄的衣衫和惺忪却亮晶晶的眼睛,心头一软:“怎么还没睡?乐宝和文昭呢?”
“弟弟睡熟了,哥哥还在练字。”立夏挨着她坐下,小手抱膝,下巴搁在膝盖上,歪头看着桌上的图纸,“我起夜,看您这边灯还亮着。”她目光落在那张水车图上,好奇地问,“娘,这个圆圆的大轮子,真的能让水推着它自己转,还能帮咱们干活吗?”
“能的。”苏安喝了一口姜茶,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,驱散了指尖的寒意,“就像磨坊里拉磨的驴,只不过用的是水流的力气。等做成了,磨面、锯木头,都能省好些力气。”
立夏似懂非懂,但眼里充满了憧憬:“那……是不是就不用大伯他们那么累地拉锯子了?”
“嗯,能轻省些。”苏安抬手,轻轻理顺女儿颊边一缕睡乱了的头发,“快去睡吧,仔细着凉。”
立夏乖乖点头,站起身,走到门口又回头,小脸上带着点犹豫:“娘……我下午去给坡地送水,看见……看见那些穿红褐色衣服的人了,在那边空地上捶石头,有军爷看着。他们……都不说话,有个年纪大的,捶着捶着还咳嗽,看着怪可怜的。”她顿了顿,小声补充,“我没靠近,就远远看了一眼。”
苏安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连立夏都注意到了那些囚徒工匠的境况。
“他们犯了事,这是在服刑劳作。不过……”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,想了想,还是说道,“若是他们肯老实干活,把手艺拿出来,往后日子也不会一直这么难。”
立夏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轻手轻脚地掀帘出去了。
窝棚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苏安望着女儿消失的门口,又看了看图上那些代表囚徒的赭色圆点。
立夏那声“怪可怜的”,像颗小石子,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微澜。
利用其技艺,防备其异动,这是冰冷的理性。可活生生的人,在眼前捶着石头,咳嗽着……全然漠视,似乎也非她所愿。
她甩甩头,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柔软情绪压下去。
眼下有更迫在眉睫的事。
清晨,天色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头,像是憋着一场大雨。
河滩上却比往日更热闹几分。
改造过的窑口重新封上了,窑头刘像尊沉默的石像,蹲在窑前不远处的土堆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窑膛上方预留的观火孔。
苏青松带着几个人,将一捆捆从老熊岭那边新砍回来的硬柴堆码整齐,柴是真好,木质紧密,断面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“刘师傅,这火……今天能点吗?”苏青松搓着手,凑过来问。
窑头刘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,哑声道:“泥还得再醒半天。午时吧,阳气足些。”
苏安也在一旁,闻言点头。
正要说什么,却见景四从营地方向快步走来,脸色比天色还沉。
“先生,”他走到近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个王二狗,昨夜在关押处……死了。”
苏安心头猛地一沉:“怎么死的?”
“看守换班间隙,用裤腰带吊在棚梁上。”景四语速很快,“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。现场无打斗痕迹,像是……自尽。但属下查过,他白日里并无异常,晚饭也吃了大半,不似一心求死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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