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敏儿那一礼,像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头,在营地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。
公主之尊,对着一个平民出身的县君如此郑重行礼,即便是在这远离庙堂的山野,也足以让许多人瞠目结舌,继而浮想联翩。
苏安扶住裴敏儿,掌心能感觉到对方微微的颤抖,并非恐惧,更像是强撑的疲惫和释然。
她看着眼前这张比记忆中清减了些、却眼神更亮的容颜,心中那点因对方身份而生的最后一丝隔阂,悄然消散了。
“公主言重,一路辛苦,快请歇息。”苏安侧身引路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。
裴熠跟在一旁,眼神不住地往营地里瞟,看到远处那面新砌的青砖墙时,眼睛“唰”地亮了:“苏先生!那墙!是砖房?咱们自己烧的砖?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少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“太好了!我就知道!小叔……王爷他……”他猛地刹住话头,看了眼裴敏儿,又看了眼苏安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只是咧着嘴笑。
裴敏儿的到来,最高兴的莫过于葛年安。
老大夫闻讯从医棚赶出来,看到风尘仆仆却安然无恙的公主,眼眶瞬间就红了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碍于众人在场,只深深作了一揖。
裴敏儿快走两步,虚扶起他,低声道:“葛先生,别来无恙。”千言万语,尽在这简短问候中。
苏家村众人对裴敏儿的身份或惊或叹,想想葛大夫的来历,也压下了心中无数的想法。
景四早已安排好了住处,一处相对独立、干净整洁的窝棚,紧邻着苏安家的棚子,既方便照应,又保留了公主应有的体面。
随行的三十名景王亲卫训练有素,不用吩咐便接管了外围部分防务,与景四的人迅速交接,营地安保无形中又厚重了几分。
裴敏儿带来的不仅仅是人。
两辆马车里,除了简单的行李,竟还装了几箱书籍、文房四宝、一些珍稀药材种子,甚至还有几套精巧的医用刀具和一套观测天象的简易仪器。
这些东西,放在繁华兴都或许不算什么,可在这百废待兴的山谷,无异于雪中送炭,尤其是对即将展开的医药科、农事科乃至未来可能的教育,意义非凡。
“都是些我用惯的、或觉着此地或许能用上的小物件,也不知是否合用。”裴敏儿说得轻描淡写,但苏安知道,在这交通不便、局势微妙的当口,能将这些东西平安带来,也不容易。
当日下午,苏安陪着裴敏儿大致参观了营地。
从东面绿意盎然的坡地菜园和暖棚,到河滩上冒着余温的砖窑和码放整齐的青砖垛,再到正在垒砌的第一面砖墙和远处叮当作响的打铁棚、锯木场。
裴敏儿看得很仔细,很少发问,只是眼神越来越亮,尤其是在看到立夏虽然虚弱却已能坐起,小脸上带着笑喊她“敏姑姑”时,眼中更是漾开一片柔软的暖意。
“立夏的事,我听路上护卫说了大概。”走出窝棚,裴敏儿轻声道,眉宇间凝着一丝冷冽,“蛇患可已清除?”
“附近草丛撒了石灰和驱蛇药,也提醒了大家小心。”苏安道,“只是那蛇出现得蹊跷,营地里……近来不太平。”
裴敏儿脚步微微一顿,侧目看了苏安一眼。
她久居宫廷,虽不涉朝政,但对阴谋算计的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她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直接问道。
“公主能来,已是莫大助力。”苏安实话实说,“您带来的书、药种、器物,都是无价之宝。若公主不嫌烦琐,医药科和日后蒙学之事,或许还需借重您的眼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些,“此外……营地人多眼杂,新近又来了州府官员和匠官,还有一批身份特殊的囚徒工匠。公主身份特殊,有些我们不便查、不便问的人和事,或许在您眼中,会有所不同。”
裴敏儿明白了。
苏安不仅需要她的知识,也需要她这个“公主”身份所带来的、某些独特的观察角度和潜在影响力。
这不是利用,而是坦诚的信任和托付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裴敏儿点头,目光扫过远处正与田匠官讨论墙基角度的陈有禄,又掠过隔离区那些沉默劳作的赭衣身影,“我会留心的。”
公主的到来,像一股清冽的活水,注入了营地。
她身份尊贵,却无半分骄矜,吃住与众人一般,很快便赢得了苏家村人和山民们的好感。
她带来的书籍被小心地搬进临时学堂,苏睿老先生抚着那些装帧精良的书册,激动得胡须直颤。
药材种子交给了苏午和立春,父女俩如获至宝,小心地用瓦盆育种,记录生长。
裴熠则像出了笼的马驹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他缠着苏青松要学砌墙,被呵斥“别添乱”后,又跑去跟着赵老栓的人学习辨识山里的木材和石料,还央求景四教他带兵布防,忙得不亦乐乎,脸上晒脱了皮也浑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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