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惨白,像褪了色的旧布,有气无力地铺在河滩上。
风停了,水声也显得沉闷。
营地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,比往日上工的时辰晚了小半个时辰,却没人催促。
人们聚在窝棚口、空地上,踮着脚,伸着脖子,目光都投向营地中央那片临时清出来的空场。
空地中央立了根粗木桩。
赵石被反绑着手,跪在木桩前,堵嘴的布条已经取下,露出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下巴上一夜之间冒出的青黑胡茬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有脖颈僵硬的线条,透着一股濒死野兽般的凶悍和绝望。
两个玄甲亲卫按着他的肩膀,像两尊铁塔。
他身旁的地上,摊着那包搜出来的黑褐色粉末,几片锋利的石片,还有那截浸油的麻线。
物证在晨光下,冰冷而刺眼。
苏安站在稍前方,一身素净的布衣,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沉静如古井寒潭。
裴敏儿立在她身侧稍后,同样衣饰简朴,面色平静,唯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紧绷。
景四按刀站在苏安另一侧,目光如鹰隼,扫视着全场。
苏家村的人聚在最前面,苏午、苏青松、苏来福等人脸色铁青,眼中喷火。
民夫们挤在后面,神情惊惧不安,交头接耳。
山民们沉默地看着,眼神复杂。
隔离区的栅栏后,其他囚徒工匠被勒令面朝外跪着,不许回头,但他们的背影僵硬,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恐惧。
陈有禄和两位匠官也被“请”到了前排。
陈有禄摇扇子的手有些僵,脸上惯常的笑容不见了,只剩下强装的镇定。
田匠官眉头紧锁,盯着地上的物证。
鲁匠官别开脸,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。
“带上来。”苏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景四一挥手,四名亲卫押着另外四个囚徒上前,跪在赵石旁边。
正是昨夜被重点搜查的孙漆和那三个神色不安的年轻囚徒。
四人面如土色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赵石,”苏安的目光落在那个依旧低着头的铁匠身上,“昨夜人赃并获,你潜入柴垛,意图焚毁砖窑,物证在此。你还有何话说?”
赵石缓缓抬起头。
一夜之间,他眼窝深陷,眼球布满血丝,但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桀骜丝毫未减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,声音嘶哑难听:“成王败寇,有什么好说!要杀便杀!”
“杀你,易如反掌。”
苏安语气平淡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但你背后指使之人,与你同谋之辈,潜伏在营地内外、意图颠覆苏家镇的魑魅魍魉,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,继续作恶?”
赵石脸色一变,嘴唇翕动,却没出声。
苏安不再看他,转向旁边抖如筛糠的孙漆:“孙漆,你是漆匠,手艺不差。案卷上说,你因官船舞弊获罪。可你入营以来,手上并无老茧,指甲缝里也无漆料残留。你夜里在石面上划的圈,看似无意识,实则是你们联络的暗号,对吗?你真正的手艺,恐怕不是漆工吧?”
孙漆猛地一颤,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这点细微的破绽,竟早已被人看在眼里!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发飘。
“不知道?”苏安从景四手中接过一份连夜整理好的、薄薄的记录,“你入营第七日,借故靠近堆放桐油的角落。第十二日,你捶石时,故意将一块碎石踢到存放铁钉的木箱旁。还有,三日前,你领饭时,与送饭的民夫王五,就是那个‘自尽’的王二狗的同队,有过短暂的眼神接触。这些,都是巧合吗?”
每说一句,孙漆的脸就白一分,最后几乎瘫软在地。
他没想到,自己以为隐秘至极的一举一动,竟全在别人的监视和记录之中!
“是……是有人逼我的!”孙漆崩溃了,涕泪横流,指着赵石,“是他!他让我留意营地里物料堆放和巡逻换岗的时辰!那些暗号……也是他教的!他说只要听话,将来就能脱了这身赭衣,还能得一笔钱!昨夜……昨夜柴垛那里,也是他让我望风,只是我……我没敢去……”
“孙漆!你闭嘴!”赵石猛地挣扎起来,目眦欲裂,却被亲卫死死按住。
“还有你们三个,”苏安的目光扫过那三个面无人色的年轻囚徒,“你们案卷上或是盗窃,或是斗殴,刑期不长。入营后却对赵石唯命是从,帮他传递石片,打探消息。他许了你们什么?自由?还是钱财?”
三人抖得说不出话,只知道磕头。
场面一片死寂。
只有孙漆压抑的哭泣和赵石粗重的喘息。
围观的民夫和山民们早已惊呆了,他们没想到,平日那些沉默劳作的囚徒中,竟然藏着这样的阴谋和内鬼!
恐惧和后怕像冰冷的蛇,爬上脊背。
陈有禄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手中的扇子忘了摇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废了渣男后空间带我和崽儿穿越了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废了渣男后空间带我和崽儿穿越了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