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夜,时急时缓,敲打着新铺的瓦片,哗啦啦响个不停。
河滩那边的厮杀声,早在午夜前就彻底平息了,只剩下风雨声和隐约传来的、兵卒们打扫战场的低沉呼喝。
天快亮时,雨势才渐渐收住,变成蒙蒙的雨丝。
营地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白雾里,窝棚顶滴着水,地面泥泞不堪。
但那股弥漫了数日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慌和压抑,却仿佛被这场雨和昨夜的血火一同冲刷掉了大半。
人们早早起身,虽然脸上还带着倦色和忐忑,眼神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,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,以及看清了刀锋究竟该朝向何处的冰冷决心。
苏安几乎没合眼,和衣坐在公事棚里,就着一盏油灯,听着景四和齐峥陆续回来的禀报。
“……袭敌共计一百四十七人,毙九十三,俘五十一,其余溃散入山林,正在追剿。”
齐峥的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,却依旧沉稳,“俘虏中,验明正身者,多为黑风寨余孽及灵广郡境内有案底的亡命之徒。另有十余人,虽无案底,但身手路数像是军中出来的,嘴硬,正在分开拷问。”
“我方伤亡如何?”苏安问。
“阵亡七人,重伤十一,轻伤二十余。”齐峥声音低了下去,“皆是好儿郎。重伤者已送医棚,葛大夫和公主正在救治。”
七条命。
苏安闭了闭眼,胸口闷痛。
这是血淋淋的代价。
“抚恤加倍,伤员全力救治。阵亡将士……厚葬立碑,他们的家人,苏家镇养。”
“是。”
齐峥沉声应道,顿了顿,又道,“此外,昨夜混战之时,陈有禄与其两名随从,试图趁乱从西南角潜出营地,已被看守拿下。从他随行行李中,搜出与灵广郡‘悦来货栈’及州府某位吏员的密信数封,内容涉及打探营地虚实、传递消息、及催促‘尽快解决苏家镇麻烦’等。人赃并获。”
果然是他。
苏安并不意外。
“单独关押,严加看管。那些密信,连同口供,一并整理好。”
“还有,”景四补充道,“鲁匠官……昨夜战斗最激烈时,他不知从哪里弄了把斧头,守在医药棚门口,说谁想冲进去害人,他就劈了谁。田匠官则带着几个学徒,用砖石堵住了砖窑的窑口,怕被人破坏。”
苏安怔了一下,心头微暖。
这两位匠官,一个倨傲,一个沉默,关键时刻,倒都守住了本分和良心。
“知道了。他们有功,记下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棚子口。
雨丝飘进来,打在脸上,冰凉。
东方的天际,透出一线鱼肚白,雾气开始流动。
“齐校尉,清剿残敌、审讯俘虏之事,就拜托你了。务必撬开那些‘军中出身’者的嘴,我要知道他们听命于谁。”
苏安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景四,营地内部,立刻恢复正常秩序。死去的敌人,挖坑深埋。血污冲洗干净。该垒墙的垒墙,该育苗的育苗,该做饭的做饭。太阳出来之前,我要看到营地像往常一样运转,甚至……比往常更有生气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两人:“昨夜一战,我们赢了,斩断了伸过来的爪子。但这只是开始。
建镇,一天都不能再耽搁!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,把房子盖起来,把粮食种下去,把日子过起来!让所有人都看看,苏家镇,不是几把刀、几条人命就能吓倒的!”
“是!”两人齐声应道,眼中燃起斗志。
随着天色渐明,营地从一夜的血雨腥风中苏醒,以一种近乎倔强的速度,恢复了运转。
泥泞被铲平,血渍被冲刷,窝棚里重新升起炊烟。
河滩上,叮叮当当的砌墙声再次响起,甚至比之前更加密集有力。
坡地暖棚里,苏午红着眼睛,村里一位堂侄在昨夜诱敌时受了轻伤,却更仔细地照料着那些绿莹莹的红薯苗,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,都灌注到这些象征未来的嫩芽里。
医药棚里,葛年安和裴敏儿忙得脚不沾地,苏花、何彩儿等人穿梭其中,递送热水、药材、干净布条。
立夏好些了,也在帮忙递送些轻便物品,小脸紧绷着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早饭时分,大锅里熬煮的粟米粥热气腾腾,虽然还是那些东西,但人们捧着碗,蹲在渐渐干爽的地面上,大口吞咽着,眼神不再飘忽,而是多了股沉甸甸的、踏实的东西。
苏安也喝了一碗粥,就着一点咸菜。
食物下肚,驱散了夜雨的寒意和疲惫。
她走到河滩,看着那排已近完全封顶的青砖房舍。
瓦片铺完了最后几片,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苏青松正带着人,安装最后一扇木窗,动作稳健。
“青松叔,今日能完工吗?”她问。
苏青松回头,脸上还有昨夜烟熏的痕迹,眼睛却亮得灼人:“能!安安你放心,今日晌午前,十间屋舍,全部完工!门窗安好,里面地面也夯平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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