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叫头遍的时候,天还是墨青色的。
苏青松已经蹲在河滩边,就着将明未明的天光,磨他那把瓦刀了。
青石蹭着铁器,发出“嚯嚯”的声响,单调又执拗,像是要把这黎明前的最后一点夜色也给磨亮。
他磨得仔细,手指抚过刀锋,试了试刃口,又接着磨。
昨夜第二批房子最后一片瓦是他亲手盖上的,忙活到半夜,可天没亮就又醒了,心里头揣着事,躺不住。
第三批三十间的地基夯土已经干了,青砖也码得像小山,今天就得动工。
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人手分配:苏二旺带人挖沟下基,苏大树领着几个老伙计调灰浆,苏大根……得盯着那些新来的山民小子,力气有,可砌砖的手艺还生,得手把手教。
“青松叔,这么早?”
苏青松抬头,看见苏安披着件旧夹袄走过来,头发松松挽着,眼底有些青影,显然也没睡踏实。
“心里头挂着活儿,躺不住。”
苏青松站起来,把瓦刀插回腰间皮套,“第二批房子算是齐活了,今儿又能让几家搬进去。第三批……我盘算着,三十间,分三队人同时起,地基打得深些,墙砌厚半寸,往后说不定能起二层。”
“二层?”苏安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嗯。”苏青松搓了搓手上的老茧,眼里有光,“我看过田匠官带来的工部营造则例,咱们这土质,地基打牢了,起二层楼阁也不是不行。往后人多了,地就金贵了,往上头要空间,能多住好些人。就是……木料和工时要多费不少。”
“木料让赵老栓他们想法子,工时长不怕,咱们等得起。”
苏安走到那堆码放整齐的青砖旁,手指拂过砖面冰凉的质感,“青松叔,这第三批房子,不光是住人。我想着,靠东头那十间,能不能把间壁墙留活?将来若是需要,打通了就能当工坊、仓库,或者……学堂再大些,也能用。”
苏青松怔了怔,随即明白了苏安的深意,房子不光是遮风挡雨的窝,更是未来种种可能的容器。
他重重点头:“成!我晓得了!间壁墙用薄砖,关键处留暗榫,将来想改,容易!”
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,营地的声响密集起来。
锅碗瓢盆的碰撞,压水井吱呀的响动,孩子们迷迷糊糊的哭闹,汉子们粗声大气的招呼……
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渐渐煮开的水,沸腾着生机。
坡地那边,号子声已经起来了。
苏午天不亮就带着农事科的人下了地。
红薯田需要第二次追肥,新开的豆子地要间苗除草。
更远处,还有一片缓坡等着清理出来,试种从落雁口换来的一种叫做“木薯”的南边块茎,据胡驼子的信使说,那东西耐旱高产,不挑地。
苏午弯着腰,手里的小锄头又快又准,将豆苗间过于拥挤的弱苗锄掉,留下壮实的。
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进土里,他也顾不得擦。
在他身后,跟着学的山民后生们也学着他的样子,动作虽还有些笨拙,神情却认真。
“午子哥,”一个叫石头的年轻山民直起腰,抹了把汗,看着眼前绿油油、望不到边的田垄,有些不敢相信似的,“这些……真都是咱们种出来的?这才没多久……”
苏午也直起身,手搭在锄头把上,望向这片被他们一点点从荒芜中唤醒的土地。
晨光洒在嫩绿的叶片上,露珠晶莹。
远处,第一批红薯田的藤蔓已经爬得老长,郁郁葱葱,底下正悄无声息地膨大着生命的果实。
“是咱们种出来的。”苏午声音有些哑,却带着沉甸甸的踏实,“石头,你记着,地不骗人。你流多少汗,它就给你多少回报。咱们现在多流汗,秋天就能多收粮,冬天就不怕饿肚子,这心里头……就踏实。”
石头用力点头,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,弯下腰,锄头挥得更卖力了。
营地中央新辟出的“公共仓储区”地基已经夯实,正在砌墙。
负责这里的,是匠作科的苏文和苏章兄弟俩。
他们没按传统的四方仓库来建,而是参考了苏安提过一嘴的“通风”、“防潮”概念,设计成了长条状,墙基用了碎石和石灰混合垫高,墙上留了一排排高低错落的通风孔。
“哥,这通风孔的斜度,我算过了,雨水打不进来,风却能对流。”
苏章拿着炭笔在木板上划拉着,“还有这房顶,我想着,是不是能做成微微拱起的弧度,用双层茅草中间夹油毡,防漏又隔热。”
苏文仔细看着弟弟的计算,点点头:“可以试试。仓储区是咱们的命脉,粮食、铁器、盐,都得在这里头放着,马虎不得。地龙防潮层的铺法,还得再问问田师傅。”
田匠官如今是营地里最忙的“顾问”,哪里需要技术指点,他就出现在哪里。
此刻他正蹲在已经初具雏形的“小集市”棚架下,跟负责这里的苏来福和苏户比划着。
“……棚顶不能太平,要有坡度,方便排水。立柱埋深至少三尺,夯土要实,不然一阵大风就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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