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济世堂”的门脸不大,一块半旧的木匾,两扇开合的板门,门边挂着个写着“葛”字的葫芦。
时辰还早,街上行人稀疏,药铺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、清苦的草药味。
李茂的轿子停在隔了一条街的巷口,他独自一人,穿着半旧的藏青直裰,像个寻常的落第书生,步行到了药铺门口。
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在街对面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前站了片刻,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菜包子,一边慢慢吃着,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四周。
确定没有可疑的眼线,他才将剩下的半个包子揣进袖中,抹了抹嘴,低头快步走进了“济世堂”。
铺子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盹,听见动静,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,见是个面生的穷酸书生,也没在意,指了指里面:“看病抓药?先生在后堂。”
李茂点点头,径直穿过前堂,掀开那道挂着蓝布帘子的门,走进了后堂。
后堂比前堂稍大,靠墙立着高高的药柜,空气中草药味更浓。
葛年安正坐在一张旧木桌后,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,仔细分辨着簸箕里几种晒干的药材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李茂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,只是放下手中的药材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这位相公,是瞧病,还是……”葛年安语气平淡,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病人。
李茂却不等他话说完,撩起衣摆,竟是双膝一屈,朝着葛年安直挺挺地跪了下去!
这一跪,毫无预兆,干脆利落。
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响。
葛年安眼皮一跳,手中的药杵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连忙起身绕过桌子,上前去扶:“士升!你这是做什么!快起来!我一介平民可当不起!”
“玄明啊!我今日是来请罪的!也是来求一条生路的!”李茂没有起身,反而伏低了身子,声音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微微发颤。
“是我无能,治郡无方,瘟疫肆虐全靠你和苏先生当初出手相救,没想到一场瘟疫过后又致宵小横行,毒害百姓,更……更被奸人所挟,做出许多违心悖德之事!如今灵广郡积弊已深,毒瘤溃烂!
我李茂愧对朝廷,愧对百姓,更愧对玄明你当时抗疫救命之恩!今日冒死前来,只求你指点迷津,救救灵广郡,也……救救我阖家性命!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额上已见了汗,眼圈也隐隐发红。
这一跪,有做戏的成分,但更多的,是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、愧疚和走投无路的绝望,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在葛年安这位少时发小、现又与慧敏公主关系匪浅的老友面前,他卸下了郡守的官架子,露出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、普通男人的惶恐和哀求。
葛年安看着他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的背脊,心中暗自叹了口气。
他能看出李茂确实是被逼到了墙角……
他没有强行搀扶,而是沉声道:“士升啊,你既知有罪,可知罪在何处?又可知,这灵广郡的‘毒瘤’,根子在哪里?仅仅是一个吴有德,一个红叶庄吗?”
李茂抬起头,脸上混杂着汗水和灰尘,眼神却因为葛年安的话而亮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加苦涩:“晚辈……略知一二……吴有德不过是台前走狗,红叶庄也只是一处巢穴!真正的根子……在州府,甚至……在朝中!
他们掌控盐铁私运,贩卖害人毒物,勾结胥吏,胁迫官员!我……我一时糊涂,早年有些把柄落入他们手中,又被他们以钱粮、前程、乃至家人安危相挟,步步深陷,难以自拔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,将自己如何被胁迫、如何虚与委蛇、如何痛苦煎熬,以及吴有德如何与红叶庄勾结、如何利用“逍遥散”控制人等内情,挑着紧要的,说了个大概。
虽然有所保留,但透露出的信息,已足够触目惊心。
葛年安静静听着,直到他说完,才缓缓问道:“那你今日前来,是打算如何?仅仅哭诉一番,求个心安?”
“不!”李茂猛地直起腰,眼中射出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光芒,“我想戴罪立功!想铲除毒瘤!我手中,有吴有德这些年与郡府往来的一部分隐秘账目副本,有他们试图胁迫我的一些书信底稿,还有……
我暗中记下的,州府那边几次‘不同寻常’的公文批示和人事调动的可疑之处!
只要……只要你和公主殿下能给我指条明路,我愿意将这些证据和盘托出,并全力配合,清除灵广郡的毒疮!”
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,不是空口求饶,而是带着“投名状”来的。
葛年安凝视着他,半晌,才缓缓道:“士升,你可知,你今日走出这一步,便再无回头路?一旦事败,不仅你前程性命不保,你的家人,恐怕也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李茂咬牙道,“正因知道,才不能再浑浑噩噩,坐等灭门之祸!与其被他们拖着一同沉入地狱,不如拼死一搏!公主殿下和景王殿下若能主持公道,我即使纵死,也算死得其所,家人或可得庇佑。若不能……那也是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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