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露凝在刚刚夯实的黄土地基上,反射着篝火跳跃的光。
十栋合院的墙体已经砌到了齐肩高,青灰色的砖块在火光映照下,显出一种沉静的、令人安心的质感。
苏安裹着件厚实的旧棉袄,独自站在脚手架投下的巨大阴影里,望着这片渐成规模的住宅区。
远处,营地里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,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呼喝声,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。
更远的地方,是黑黢黢的、沉默的群山轮廓。
灵广郡的消息,今天午后通过最隐秘的渠道传了回来。
红叶庄大火、内部溃散、吴有德失踪、李茂投诚、账册外流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如同投入深潭的重石。
机会,确实来了……而且比预想中更快、更猛烈!
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难以预估的风险。
暗刑司的刀子悬在头顶,灵广郡的黑手不会坐以待毙,州府乃至朝中的阴影,只会因为这次溃败而变得更加警惕,甚至……更加疯狂。
“先生,夜深了,风大。”景四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,他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,手里拿着一件更厚的毛皮大氅。
苏安接过,披在身上,寒意稍减。
“齐校尉那边有消息吗?”她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沉默的墙基上。
“有。派去接应灵广郡方向‘货物’的小队已经出发,由韩冲亲自带队,走的还是老仓巷那条暗线。按照脚程和约定的暗号,最迟明晚能有回音。”
景四低声道,“另外,盯梢州府卡子的人回报,卡子那边今天突然增加了人手,盘查比前几日严厉了许多,似乎在防备什么。”
“卡子……”苏安眼神微冷。
州府那边果然也有所察觉了。
红叶庄出事,吴有德失踪,李茂态度不明,这些消息恐怕已经以某种方式传了过去。
加强卡子,既是防备苏家镇这边趁机动弹,恐怕也是在切断某些可能的内外联系,甚至……准备更直接的武力干预。
“告诉齐校尉,营地外围的警戒提到最高。所有明哨暗哨,进入战时状态。铁壁营的骑兵,取消轮休,全部待命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”苏安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钢铁般的冷硬。
“是!”景四应道,顿了顿,又问,“先生,那住宅区和工坊的建设……”
“照常。”苏安斩钉截铁,“不仅照常,还要更快。要让所有人看到,无论外面发生什么,我们在这里建设家园的脚步,永远不会停。”
越是风雨欲来,越要显出稳如磐石的姿态。
这不仅是为了凝聚人心,更是向所有明里暗里的敌人宣告:苏家镇,不是几把刀、几场阴谋就能撼动的。
“还有,”苏安转过身,看向景四,“何妙那边,新一批凝香皂和药包出来了吗?”
“今天下午刚出了一批,品质很好。按照您的吩咐,一部分入库,一部分已经分装好,准备交给下一支前往响水寨的商队。”
“全部留下。”苏安道,“暂时不往外送了。”
景四一怔:“先生,这是为何?响水寨那边还等着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扩大贸易的时候。”苏安摇头,目光锐利,“灵广郡一乱,通往北边的商路很可能成为某些人重点关注甚至掐断的目标。韩冲他们这次行动已是冒险。在局面明朗之前,我们所有的‘产出’,优先保障营地内部所需,以及……储备。”
她走到旁边一堆码放整齐的青砖旁,手指拂过冰冷的砖面:“从明天开始,让何妙和匠作科、农事科一起,核算我们现有的所有物资,尤其是粮食、药品、盐铁。制定一个详细的储备和分配计划。要做好最坏的打算!万一与外界的通道被彻底切断,我们需要靠现有的储备,支撑尽可能长的时间。”
景四心头一凛,明白了苏安的深意。
这是在做长期固守的准备!他重重点头:“属下明白!这就去安排!”
“另外,”苏安叫住他,“让苏理来见我。还有……把那个暗刑司的校尉,也提过来。”
片刻后,苏理揉着惺忪睡眼,被亲卫带到了这片尚在建设中的住宅区空地上。
他怀里还抱着个木匣子,里面是他最近鼓捣出来的、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和药粉配方。
几乎是前后脚,两名亲卫也押着那名暗刑司校尉走了过来。校尉依旧被捆得结实,嘴上堵着布条,但眼神在火光下依旧锐利阴冷,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人群,最后落在苏安身上。
苏安示意亲卫取下校尉的堵嘴布,却没有立刻发问,而是转向苏理:“苏理,我让你准备的东西,弄好了吗?”
苏理一个激灵,彻底清醒了,连忙打开木匣,献宝似的拿出几个小瓷瓶和几个不起眼的、像是晒干草籽或木屑的东西:“县君,按您上次说的,强效麻药和迷香的‘改进版’都弄出来了!发作更快,药力更强,也更不容易察觉!还有这些,‘痒痒粉’的加强版,沾上一点能让人恨不得把皮挠下来!还有这个,是试着用您说的‘挥发’和‘吸附’法子做的追踪药粉,无色无味,但沾上了,用特制的药水一喷就能显形,三五天内洗都洗不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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