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撕开兴都城东边天际那层鱼肚白,一骑快马便踏碎了官道上凝结的霜花。
马上骑士穿着不起眼的青灰色驿卒服,背上却插着两面杏黄色的小旗,这是八百里加急才有的标识。
马蹄声急促如鼓点,惊醒了城门内外蜷缩在草席下的乞丐,也惊动了守城兵卒惺忪的睡眼。
“让开!紧急军情!”骑士嘶哑的吼声在清冷的空气中炸开。
兵卒们慌忙搬开拒马,那马匹如一道灰色闪电般冲入尚在沉睡的城门洞,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,直奔皇城方向而去。
这已是三日内第二道从云州方向来的加急文书。
前一道,是景王裴景之用密折呈报的南云关防务及“边境流民镇试行新粮初见成效”的例行奏报,语气平稳,只在不显眼处提了一句“地方或有掣肘”。
而这一道,却是云州巡按御史程文远以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的密奏,这就非同小可了!
巡按御史虽品级不高,却有“代天子巡狩”之权,密奏可直达天听,非重大情弊不敢轻用。
通政司的值班郎中接到这封火漆密封、盖着御史印信的奏匣时,手都抖了一下。
他不敢怠慢,立刻捧了,小跑着送往内廷……
辰时初,奏折已经摆在了皇帝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。
年轻的皇帝刚刚结束早课,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。
展开那本不过数页奏折,目光扫过那些工整却力透纸背的字迹,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结。
奏折前半部分,程文远以冷静克制的笔调,详述了他奉旨巡察期间所见:灵广郡时疫后民生艰难,郡守李茂“勉力维持,然积弊深重”;郡中盐铁专卖“似有蹊跷”,黑市有“逍遥散”等害人之物流通;更提及“新设之苏家镇,奉旨垦荒试种新粮,颇有成效,然近来屡遭不明势力袭扰,通往州府之官道设卡盘剥,甚至有流民欲投奔而遭射杀之惨案”……
写到此处,笔锋陡然一转,变得锐利如刀:
“……臣冒死密查,所得线索,皆隐隐指向灵广郡乃至州府某些官吏豪强,更牵扯‘悦来货栈’、‘红叶庄’等所在。
彼等似已结成网络,把控要害,排挤善政!尤可虑者,苏家镇新粮若成,乃利国利民之大计,竟遭如此阻挠破坏,其背后所图,恐非区区地方利益!
臣曾暗中遣人靠近那被射杀流民之荒野,见黄土凝血,幼子破衣犹挂树梢,呜呼!此非治下之民乎?竟如草芥!”
“……更有甚者,臣于巡察途中,偶获一物,乃军制箭镞,却出现在袭击苏家镇探哨之现场!经查,此等制式,与州府守备营所配颇为相似,然守备营坚称并无外出执行此类任务。箭镞来源,已成谜团。”
奏折最后,程文远的字迹几乎力透纸背:
“陛下!新粮关乎社稷,流民乃陛下子民!今有蠹虫盘踞要津,阻塞圣听,残害黎庶,破坏国策,其心可诛!
臣位卑言轻,然既食君禄,见此情状,五内如焚!伏乞陛下圣裁,彻查云州,拨云见日,以安民心,以正朝纲!臣,泣血谨奏!”
“啪!”
皇帝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,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一跳。
他胸膛起伏,脸色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。
程文远奏折里描述的那些事:设卡盘剥、射杀流民、军用箭镞出现在袭击现场、新粮推广受阻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,抽打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!
昨日太上皇那番训诫犹在耳边,今日这血淋淋的奏报就摆在了眼前!
他之前不是没有听到过风声,但都被下面的人用“地方琐事”、“流民械斗”、“匪患未清”等理由搪塞了过去。
他也曾觉得,一个流民小镇,能种出粮食稳住人就不错了,些许磨难,也是常情。
可现在,程文远这封密奏,像一把冰冷的凿子,把他眼前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!
这不是什么“地方琐事”,这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,动用官方的力量,甚至是军中的力量,有组织地破坏朝廷的政令,残害他治下的百姓!
为了什么?就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利?还是……为了阻止新粮成功,阻止景王和战王在民间的声望提升?
皇帝越想越心惊,越想越愤怒。
他想起太上皇的话:“朝中的蛀虫要除……那苏安,就是一把好刀,也是一颗好苗子!”
现在看来,这把“刀”还没完全铸成,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把它折断了!而那颗“苗子”,更是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求存!
“来人!”皇帝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嘶哑。
侍立在侧的大太监王德全连忙躬身: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旨!”皇帝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,一字一句道,“擢升云州巡按御史程文远为钦差大臣,赐王命旗牌,专司彻查灵广郡及苏家镇相关一切情弊!凡涉事官吏豪强,无论品级,准其先行羁押审讯,遇有阻挠,可先斩后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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