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姨,我要走了。”
毛胚矮棚里,林嘉栩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黑色药汁,递到半靠在床上的程姨手里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中药调理,程姨的脸色不再灰败,红润有气色了许多。
程姨愣了一下,骤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与她非亲非故,一个多月以来,习惯了对方的体贴,已经把她看做自己的孩子,听见她要离开,心底一阵失落。
“外头那个,是你家人吗?”
她在屋里听见了,外头来了一位女客人,说自己忙完了手头的事,该解决的都解决,现在能接小棠回家了。
林嘉栩指尖轻快地敲了敲轮椅扶手,扬起灿烂微笑,连眉梢都染了喜悦,“我姐姐。”
程姨有一瞬间的失神,和小棠朝夕相处一个多月,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开怀的笑过,笑得像个孩子……她本来就是孩子。
十来岁的年纪,每日帮她照顾店铺,成熟应付各种难缠的客人,懂得失传许久的药方,勤快懂事且毫无怨言……
她一直以来都忽视了小棠的年纪。
如今孩子笑得这样纯真,程姨替她高兴,玩笑问,“她不会再把你弄丢了吧?”
“上次是不小心的。”
林嘉栩解释了一句,拎着打包好的中药,放在她床边的木柜上,附带一张牛皮纸,细致地写了熬煮时长与火候。
“照着煎,疗程结束,你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她细细安顿完,从桌上提起破旧的褐色帆布包,这是她的全部家当,背对着程姨,取出仅剩的二十一个金币放在桌面。
包轻了一半,将包斜挎在肩上,慢慢滚动轮椅移出矮棚。
摊位前人来人往。
宁析双膝并拢坐在折叠小板凳上,路过一个人就喊一句,“祈愿嘞,祝福嘞,一个金币便宜的嘞~”
完全融入小摊贩的角色,熟练得就像是打小在这里摆摊。
她第一时间听到后方轮椅滚动的声音,扭头看过来。
望着她清透的双眸,林嘉栩微微一怔,内心苦涩,宁析没有记忆,仅在秽土里见过一些片段,对她的感情大部分出于责任。
宁析起身绕到轮椅后,双手搭在把手上,“道完别了?”
“嗯。”
宁析疑惑地垂眸看了她一眼,心情怎么突然不好了?难道是不舍得离开程姨?
却看见了一头因为营养不良而干枯毛躁的黄色齐肩短发,心里头顿时堵得慌,视线又控制不住地前移,落在扁塌塌的毛毯上。
十岁的孩子,接收了200年的记忆,心智在一夕之间成熟,生理年龄却只有十岁,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刻。
该死的联邦。
宁析攥紧扶手,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推着轮椅汇入人流。
暗暗下定决心,医疗系觉醒者,一定要绑一个过来。
“我们先去找小道吧。”林嘉栩双手搭在毛毯上,微微侧脸,询问宁析的意见。
姜冬道时常失控,要避开人类密集的地方,不和她待在一起。
宁析推着林嘉栩钻出七星市主接,在一个相对安静偏僻的地方停下轮椅。
墙根处停着一辆稍显破旧的军绿色越野。
“你在这里等一下。”
宁析拉开后座车门,她提前卸下一排座位,请人加工了一个卡槽,能稳固地停放轮椅。
宁析将林嘉栩连人带轮椅一并抬入后座。
林嘉栩乖乖得抱着自己的斜挎包,扭头往后看,堆了三口箱子,箱外标识写明是炸弹和组装狙击枪,另外还有几桶汽油、一提水和一箱食物。
副驾驶的空位上也横躺着两把枪。
宁析比她想象中要富有。
按理说她逃命的时候不会带这么多钱。
“你买的车吗?”她随口问。
宁析关上后车门,在驾驶位坐下,启动车子,闻言摸了摸鼻子,“不是。”
就算是一辆二手车,华白易的古币全兑换了也买不起。
她转动方向盘,往七星市出口开,“……抢的。”
顺着悬赏令来的异能者,被认出来后,杀人夺宝一套流程她重复了好几遍,家当也就攒下来了。
林嘉栩眨了眨眼:……好久没有抢过东西了,乍一听还有点陌生。
异变早期,为了活命,她领着析析为了口吃的又争又抢。
自打开始建立零区,就告别了这个习惯。
零区建成之后,积极往各个安全区发展势力。
每一个大、中型安全区都有零区的人,析析不管去哪里,只要缺钱了,打一个电话,立马有人把钱送过去。
百来年没有穷过了。
最富有的时候,宁析看中的武器,在拍卖行砸钱,四千万拿下。
车子驶出七星市后,进入一片荒原,一眼望去只有一条常年没被维修坑坑洼洼的沥青路尚且通车,两边都是黄土与灌木。
宁析按照林嘉栩所指的方向偏离沥青路,往荒原的天际线上走。
宁析又问出了耿耿于怀许久的问题,“我的刀去哪了?”
“你进入联邦基地的时候随身携带着,大概率还留在联邦。”
找机会潜入联邦的理由又加一。
先绑架一名医疗系异能者,再找回她丢失许久的刀。
宁析手握方向盘,看了一眼后视镜,“异变233年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从秽土中了解很多,她大概推测出前因后果,但是很粗泛,她需要了解更多细节,方便猜测她究竟有没有见到高层。
林嘉栩不急不慢地讲述了她所知道的一切。
得知管理署觉醒意识这件事后,她们立即决定通知联邦十席理事会成员。
怎么通知?
芯脑被管理署监视着,发送的消息都会被立即屏蔽,不仅传不到高层的耳朵里,还会暴露她们。
最终宁析决定亲自跑一趟基地。
宁析过去无数次进入过联邦基地,找人、打探消息、交易、置办安全区的必需品,亦或者纯闲逛,像进自家大门那样随意。
联邦的偷渡行业欣欣向荣,零区也稍有涉猎。
每次都能平安归来,所以那次她们都很放心。
按照制定的计划,宁析进入联邦后与楚欢宁汇合,经由楚欢宁的引荐与联邦高层会面。
只要联邦高层下达命令,管理署维修部的工作人员能瞬间将其瘫痪,然后慢慢做数据清理。
听起来并没有任何危险性的任务,后来却造成了零区的灭掉之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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