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永昌收到信的时候,正蹲在宅子门口晒太阳。
京城入了秋,风比桃花村硬得多,刮在脸上像细刀子。
他来了大半年,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干冷,平日里没事就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槛边,背靠着门框,眯着眼看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偶尔会想起桃花村的老屋,想起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,想起姜秀婷系着围裙在院子里忙活的身影。
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。
还有闻渡那臭小子,在国子学里有没有被人欺负。
傍晚时分,镖局的送信来了。
到了闻家门口,闻永昌刚准备关门回去,被镖局的人叫住。
你是闻永昌吗?这儿有你的信笺,崇州府加急送来的。”
闻永昌半信半疑地接过信笺和一个巨大的包裹。
崇州府寄来的?
低头看信,地址确实是这里,收件人也确实是他。
可他刚到这里没几天,谁会从崇州给他寄东西?
但心里还是有一种隐秘的猜测。
他给镖局的人道了声谢,又摸了几个铜板塞过去当跑腿钱。
镖局的人咧嘴笑了笑,翻身上马走了。
闻永昌抱着包袱走回屋里,把包袱放在桌上,拆开那封信。
信是穹姒写的,说了一下她为什么在崇州,没细说其他的,信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零碎的信,一些是给闻渡的,一些是姜秀婷写给他的。
他迫不及待的拆开了姜秀婷的信。
开头几行字迹还算是工整,到了后面就越写越潦草,像是着急得很。
闻永昌看着那些字,眼前几乎能浮现出姜秀婷坐在油灯底下奋笔疾书的模样。
永昌吾夫,见信如面。
家中一切安好,切莫挂念。
她详细说了兰秀斋的事,还疯狂夸穹姒。
最后又表达了对他们的思念。
闻永昌看到热泪盈眶。
桃溪镇到京城马不停蹄也要大半个月,本以为他至少一个月后才能收到回信。
家中有人惦念,他心中欢喜。
又知她们还开了铺子,又觉心酸。
最苦最累的时候,他身为丈夫,竟然不在身边。
他们欠傅家的,真是越来越多了。
还有自家那臭小子,虽没明说,却一直在惦记人家闺女。
想到这,他脸上有些羞恼。
回到桃溪镇后,还不知怎么同傅兄说明。
看完给他的信后,他把给闻渡的信整齐收好,明日送去国子学。
他拆开那些包裹,有各种吃食,有衣服,还有一沓银票。
他眼眶又湿润了。
他们闻家,何德何能……
第二天国子学午休时,闻永昌就带着闻渡的信笺和新衣送去了国子学。
新衣有姜秀婷给准备的,还有穹姒给准备的。
门口守值的小厮认得他,见他这个时辰过来,忙打了个招呼:“这么早来找闻公子?需要让他出来吗?”
“哎。”闻永昌点点头,“麻烦小哥通传一声。”
小厮应了一声,一溜烟跑进去了。
闻永昌站在门口等着,看着国子学大门上那块匾额,想起几日前,他和闻渡刚到国子学门前。
他站在门口仰头看那块匾,嘴里念念有词,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“爹!”
闻永昌正出神,就听见自家儿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。
他收回视线看去,只见闻渡穿着一身国子学统一的长袍,小跑着从门里冲出来。
衣摆被夜风掀得老高,脚上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。
“爹,你怎么来了?”闻渡跑到闻永昌面前站定,仰着脸看他。
闻永昌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包裹,“进去再说。”
闻渡虽有疑惑,却没多问。
侧身让开路,引着闻永昌进了国子学。
闻渡住的号舍在国子学西边的院子里,是单间,陈设简单却整齐。
靠窗一张书案,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摞书册。
墙角一张窄床,床尾放着一口小木箱,算是他全部的家当了。
“爹,您坐!”闻渡拉开桌案前的椅子,自己一屁股坐到床沿上。
他眼巴巴地盯着他怀里的包袱,“这是什么?”
闻永昌在椅子上坐下,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,先拿出姜秀婷的信递过去:“你娘写给你的,你看看。”
闻渡接过,拆开信纸一目十行。
“我娘她们,真厉害。”
闻永昌又从包袱里拿出几件夹袄棉袍,递过去。
“这是你娘给你做的。”
又拿出两大包点心,“这是你娘他们的兰秀斋的点心,和你的同窗们分一分。”
闻渡见包裹还有东西,继续眼巴巴。
娘的信都到了,流萤妹妹的呢?
闻永昌见他这不值钱的样子,把剩下的包裹直接塞他手上,“这些都是傅家丫头给你的。”
闻渡立刻喜笑颜开,迫不及待的拆开。
“阿渡,见字如晤。”
闻渡刚看了开头,嘴角就翘了起来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细细点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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