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点灯,就着清冷的月辉,在那张老旧的石凳上坐下。仰头望着墨蓝天幕上那一条璀璨的银河和无数闪烁的星子,他的眉头深深锁起,白日里强行压下的忧虑与无力感,在此刻无人时,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,他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。可是,面对她如此缓慢的恢复,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,比当初碧茶之毒发作时更加折磨人。
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,身后忽然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雅舍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李莲花讶然回头,月光下,只见白芷身上披着他平日穿的那件青色外袍,宽大的袍子更衬得她身形单薄如纸。她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勉强支撑着自己站在那里。夜风掠过庭院,吹起她额前几缕雪白的发丝,那单薄的身影在清冷的月色下微微晃动,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轻烟,羽化登仙而去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李莲花立刻起身,几个大步跨到她身边,伸手稳稳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责备与更深的心疼,“夜里风大,你这才刚好一点,若是再染了风寒……”后面的话,他哽在喉间,说不下去。
“我无事。”白芷打断他,声音依旧微弱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。她借着他手臂传来的力道,缓缓走到院中的石凳边,李莲花连忙将自己的外衣垫在冰凉的凳面上,才扶着她小心坐下。她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,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,仿佛能穿透他故作平静的表象,看清他内心所有的焦灼,“你在烦忧我的伤势。”
不是疑问,是再肯定不过的陈述。
李莲花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石桌。沉默在清辉中蔓延了片刻,他终是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“我……想让你快些好起来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看着你每日这般虚弱,连起身都如此艰难,我……”他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急不得。”白芷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,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真理,“医道如星轨,生老病死,阴阳消长,皆有其自身规律。强求,反易受其害。你每日以内力为我续脉,护住我心脉一线生机,延缓本源继续流逝,已是当下最好、也是最稳妥的方法。”
“可是太慢了!”李莲花忍不住提高了些许声音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与挫败,“我看着你……”他看着她在月光下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,看着她那头刺目的白发,后面的话堵在胸口,闷得发疼。
“李莲花。”白芷转过头,再次看向他。月光如水,清晰地映照出她清澈如寒潭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抱怨,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,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焦躁不安的身影,“我既然选择了救你,动用那‘渡药归元’之术时,便早已清楚其后果,也自愿承担这一切。如今,你体内碧茶之毒已解,性命无虞,内力尽复,于我而言,便是做到了我想做之事,无愧于心,更无愧于药王谷济世之训。”
她微微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积蓄力气,然后才继续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,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李莲花耳中:“余下的,交给时间便是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微微垂下,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、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上,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补充道,“况且,有你在身边,这般照料……我觉得……很好。”
最后那三个字——“很好”,她说得极轻极淡,如同羽毛拂过水面,甚至带着一丝久病之人特有的气虚。然而,听在李莲花耳中,却像是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刹那间在他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,震得他心神俱颤,几乎无法思考。
她从未如此直白地、近乎坦诚地表达过对他存在的认可,甚至是……依赖。
他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她在那清冷月辉下显得格外恬静、也格外脆弱的清丽面容,看着她脸上那抹罕见的、几不可察的、却真实存在的柔和神色。心中所有翻腾不休的焦躁、不安、无力与痛苦,竟在她这简短的几句话中,奇异地、一点点地平复了下来。仿佛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能安抚灵魂的力量。
“好。”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,再缓缓吐出,仿佛将胸中的浊气一并排出。他伸出手,越过冰冷的石桌,将她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,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磐石落地般的坚定与沉稳,“我们慢慢来。不急,无论需要多久,一年,十年,还是一辈子,我都陪着你,守着你。”
白芷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有抽回,而是任由他那样紧紧地、带着无限珍视地握着。她的手很凉,他的掌心却很暖,那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,一点点传递过来,驱散了秋夜的寒意,也似乎悄然温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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