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在苏锦娘耳中,是一片持续尖啸后的、深沉可怖的死寂。那并非无声,而是某种超越听觉范畴的、混杂着能量余波震颤、地底沉重呜咽、以及无数意识破碎嘶鸣的“真空”地带。她趴在冰冷湿滑的碎石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脏腑移位的剧痛。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,可能是摔断的。
视野里是晃动的、重叠的影像:前方不远处,那暗绿色浓雾翻涌的洞口,如同大地一道溃烂流脓的伤口,边缘的混凝土和条石还在簌簌剥落,掉入那深不见底的污浊之中。雾中闪烁的光点变得狂乱无序,那些蠕动的阴影似乎更加躁动,偶尔有粗大如蟒、又似朽烂树根的黑色触须猛地探出雾面,盲目地挥舞抽打空气,又缓缓缩回,带起令人作呕的粘滞声响。
能量爆发后的环形废墟向四周扩散。石堤大半坍塌,断裂处露出扭曲的钢筋。江水被搅得浑浊不堪,倒灌进低洼处,形成一个个漂浮着垃圾和死鱼的污水坑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、腥甜、淤泥腐败和某种……仿佛烧灼骨殖的怪异气味。
“周……周先生……”苏锦娘艰难地扭头,看向左侧。
周砚秋躺在约一丈外,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江水里。他面朝下,背部的衣衫碎裂,露出大片皮开肉绽的伤痕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焦黑的痕迹——那是能量冲击最直接的伤害。他一动不动,只有肩膀在江水冲刷下极其微弱地起伏。
“阿坤……”她又转向右侧。
阿坤的状况更糟。他离爆炸中心稍近,被一块崩飞的条石砸中了胸口,此刻仰面躺着,胸前一片血肉模糊,口鼻不断涌出血沫,眼睛瞪得很大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却似乎失去了焦距。他手中的冲锋枪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。
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苏锦娘。她试图撑起身体,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,让她眼前发黑,又跌回地面。
就在这时,地底的脉动再次传来。这一次,不再只是沉闷的搏动,而是伴随着一种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撕裂声,仿佛有什么巨大而坚硬的东西,正在淤泥深处伸展、重塑、破壳。暗绿色雾洞随之剧烈翻腾,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、粘稠、充满恶意的气息弥散开来,带着一种原始的饥饿感和被冒犯的狂怒。
苏锦娘的感知虽然被爆炸重创,变得迟钝而疼痛,却仍能“触摸”到那股气息的核心——地下那个庞大的聚合体,非但没有在刚才的能量对冲中削弱,反而因为外来高纯度能量的“注入”与“刺激”,发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异变!就像往滚油中泼了一瓢冰水,激起的不是熄灭,而是更猛烈的爆沸和性质改变!
它正在……适应,甚至吸收转化部分冲击它的能量,变得更加危险!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周砚秋那边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,他猛地侧过头,吐出一大口混着泥沙的淤血。他挣扎着,用手肘支撑,试图从江水中爬起,动作僵硬而艰难,每一次牵动伤口都让他脸颊肌肉抽搐。
“苏……小姐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破碎,“能动吗?”
苏锦娘咬着牙,用还能动的右手和膝盖,一点点挪向周砚秋。每动一下,全身都像散架重组般疼痛。“胳膊……可能断了……”
周砚秋终于坐起身,靠在身后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残骸上,大口喘息。他看了一眼苏锦娘扭曲的左臂,又望向远处阿坤,眼神猛地一暗。“阿坤!”
他想要爬过去,刚一动,就闷哼一声,捂住肋部,额头上冷汗涔涔,显然也断了肋骨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阿坤忽然发出了声音,微弱得如同耳语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。他依旧望着天空,血沫随着呼吸在嘴角形成小小的气泡。“坤仔……这次……怕是走不脱了……”
“胡说!”周砚秋低吼,却又因疼痛而佝偻下去。
“秋哥……”阿坤的眼睛微微转动,看向周砚秋的方向,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……解脱?“护着苏小姐……走……那东西……要上来了……”
仿佛印证他的话,雾洞深处,猛地传来一声低沉、非人、仿佛无数声音糅杂在一起的咆哮!这一次,不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冲击,而是实质的声波,震得碎石乱跳,江面再起波澜。洞口边缘,更多的黑色触须狂暴地探出,疯狂拍打着地面和残存的石堤结构,发出“啪啪”的巨响,碎石四溅。
与此同时,远处,被能量爆发暂时驱散的追兵方向,再次传来了动静。不是靠近的脚步声,而是某种机械引擎启动的轰鸣,以及更加密集、有序的呼喊调度声。“潜渊会”显然没有被完全吓退,他们在重整,或许调来了更麻烦的东西。
前有正在异变、即将突破束缚的恐怖地底怪物,后有即将卷土重来的武装追兵,三人重伤濒危,手中已无任何可倚仗的特殊物品。
真正的绝境,令人绝望。
苏锦娘看着那狂舞的触须,感受着地底那越来越清晰的、带着贪婪与毁灭欲的“注视”,又看向濒死的阿坤和重伤的周砚秋。一种冰冷的、沉重的、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责任感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。引爆能量的主意是她提出的,是她没拿稳那两样关键物品……如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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