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周砚秋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喘着气,断断续续地说,“没有……别的选择……那东西……早就醒了……我们只是……戳破了脓包……”
他艰难地挪动身体,一点点蹭向阿坤,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的、短小的匕首,塞给苏锦娘:“如果……如果那些东西过来……别被活捉……”
苏锦娘握住冰冷的刀柄,手指颤抖。
周砚秋终于蹭到阿坤身边。阿坤的脸色已经灰败下去,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。周砚秋伸出手,握住阿坤那只满是血污和泥泞的手。
“秋哥……”阿坤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,声音几不可闻,“记得……记得带我娘……的簪子……”
“记得。”周砚秋的声音哽了一下,用力握紧那只手,“睡吧,坤仔。下面……等我。”
阿坤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,仿佛想扯出一个笑。然后,那最后一丝生气,如同风中的残烛,熄灭了。他眼中的光彻底黯淡,望着天空,定格成一片空洞。
周砚秋就那么握着阿坤的手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粗重的呼吸,和紧抿的嘴唇边渗出的血丝。
苏锦娘别过头,眼泪无声地涌出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水。
雾洞的咆哮声愈发响亮,触须的挥舞范围正在扩大,最近的一条已经能扫到他们藏身的残骸边缘,带着腥风和粘液。地底的摩擦撕裂声越来越近,仿佛那东西正在快速上浮!
远处,引擎声和脚步声也再次清晰起来,甚至能听到扩音器模糊的喊话:“包围那片区域!封锁江面!活要见人,死要尸!”
周砚秋缓缓松开了阿坤的手,将他怒睁的双眼轻轻合上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苏锦娘。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睛,此刻布满血丝,深藏着刻骨的痛楚和决绝的火焰。
“苏小姐,”他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引开他们和那东西的注意。你……沿着江滩,往东,芦苇最深的地方,水里有沉船残骸……能藏一时……找机会……活下去。”
“不!”苏锦娘猛地摇头,“一起走!你伤太重……”
“走不了了。”周砚秋打断她,指了指自己肋部和背部的伤,又指了指越来越近的触须和追兵的声音,“两个人,都死。一个人引开,或许……还能保一个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苏锦娘,“婉清……林小姐……沈先生……还在等你。有些事……得有人记得,有人……去做完。”
他用尽力气,将自己腰间一个皮质的小腰包解下,扔给苏锦娘。里面有些零钱、一把折叠小刀、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,还有……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、小小的银质长命锁,磨损得很厉害,边缘刻着模糊的花纹。
“如果……见到我妹妹……”周砚秋没有说完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苏锦娘接过腰包,紧紧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她知道周砚秋说得对,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存续一丝希望的选择。可这选择,如此残酷。
“走!”周砚秋猛地低喝,同时,他用尽全身力气,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,狠狠砸向最近的一条挥舞的触须!
石头砸在触须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那触须顿了一下,随即更加狂暴地朝周砚秋的方向扫来!
周砚秋不再看苏锦娘,转身,朝着与江滩芦苇丛相反的方向——那片地势稍高、靠近旧码头栈桥废墟的乱石堆,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,一边冲,一边发出挑衅般的嘶吼,还不断投掷石块,砸向雾洞和触须,同时暴露自己的位置给追兵!
“来啊!你们这些杂碎!地下的怪物!来抓我啊!”
他的身影,在弥漫的暗绿色雾气、狂舞的黑色触须、和远处手电光束的交叉照射下,显得如此渺小,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、惨烈的决绝。
苏锦娘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她用右手和膝盖,拖着断臂,忍着全身剧痛,一点一点,挪向那片茂密的芦苇荡,挪向冰冷的江水。泪水模糊了视线,周砚秋的背影,阿坤的尸体,那翻腾的雾洞,狂舞的触须,还有远处逼近的喧嚣,全部扭曲在一起,烙印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里。
身后,传来触须拍打石块的巨响,周砚秋的怒骂,以及追兵骤然响起的、密集的枪声和呼喝。
她不敢回头,拼命向前爬。
冰冷的江水没过她的脚踝、小腿……她终于滚入芦苇深处,利用茂密植物的掩护,向着那可能存在沉船残骸的黑暗水域,一点一点沉去。
水很冷,刺骨的冷。
水面之上,枪声、咆哮、人类的呼喊、非生物的嘶鸣、建筑的倒塌声……混合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。
水面之下,只有黑暗、寒冷、和越来越微弱的、来自岸边的、毁灭的余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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