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
无孔不入、吞噬一切感官与思维的冰冷。
苏锦娘的意识沉浮在漆黑的水渊里,像一片逐渐融化的薄冰。起初是刺骨的江水,从口鼻、耳朵、每一处伤口灌入,挤压出肺里最后一丝空气,带来濒死的窒息与剧痛。她挣扎过,断臂在水中徒劳地划动,沉重的衣衫和靴子拽着她向下沉沦。意识在缺氧中逐渐模糊,岸上的枪声、咆哮、嘶鸣,都化作遥远而扭曲的背景噪音,最终归于一片沉重的嗡鸣。
就在黑暗即将完全吞没她的刹那,某种异样的感觉,穿透了冰冷的麻木和濒死的涣散,刺入了她的感知。
那是一种脉动。
并非之前地底传来的、沉重痛苦的搏动,而是更……近,更清晰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牵引。它来自水下深处,来自她正在坠落的黑暗江底方向。
同时,她贴身藏着、那个周砚秋扔给她的皮质腰包,忽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暖意。不是物理的温度,而是一种……能量层面的、轻微的共振。尤其是腰包里那个用油纸包裹的银质长命锁,似乎与水下传来的脉动,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呼应。
这异样的感觉,如同黑暗中一丝游移的萤火,暂时拽住了她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。
不能死。
婉清……逸尘……周先生用命换来的机会……阿坤睁着的眼睛……那些黑布下绝望的哀求……
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念头,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稻草,猛地刺穿麻木。
求生的本能,混合着这份奇异的牵引,让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用尽最后力气,猛地蹬动尚能活动的右腿,同时右手胡乱向腰包摸去——并非取出什么,而是紧紧按住了那个散发微弱暖意的位置。
一股微弱却坚韧的、源自意志本身的力量,似乎被她这决绝的动作引动,与腰包传来的暖意、水下深处的脉动,形成了某种短暂而脆弱的共鸣。
她下沉的趋势,竟然……极其轻微地减缓了一瞬。
也就在这一瞬,她的脚尖,触碰到了实物。
不是松软的江底淤泥,而是某种坚硬、粗糙、带有规则棱角的东西,像是……腐朽的木头,或者石条?
沉船残骸!
周砚秋最后指引的方向,竟然是真的!而且,她似乎正落在残骸的某个较高部位。
这触感如同强心剂。苏锦娘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凭借右臂和右腿,拼命向那实物的上方、可能存在空气的方向挣扎、攀爬。肺部火烧火燎,眼前金星乱冒,耳膜剧痛,但她不管不顾,只是向上,向上!
“哗啦——咳咳咳!!!”
她的头终于冲破水面!
冰冷污浊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管,引发撕心裂肺的呛咳,混合着血水和江水一起呕出。她贪婪地、却又无比痛苦地呼吸着,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。
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,只有极远处,透过厚重的水体和上方交错坍塌的木质结构缝隙,隐约能看到极其黯淡的、扭曲的水面反光——那是岸上可能残存的灯光或火光,经过江水折射后微弱不堪。
她正趴在一段倾斜的、表面滑腻布满苔藓和水生生物的木质结构上,像是沉船的甲板或船舷的一部分。四周是更加浓重的黑暗,能听到江水在狭窄空间里流动的汩汩声,以及木头在长期浸泡和水压下发出的、令人不安的“吱嘎”声。空气浑浊冰冷,弥漫着浓烈的淤泥腥气、木头腐朽的霉味,还有一种……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。
暂时安全了?至少,追兵和那些恐怖的触须,暂时找不到这里。
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全身各处的剧痛同时袭来。左臂的骨折处肿得老高,稍稍一动就痛彻心扉。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,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。背部、腿上满是刮擦伤和撞伤,被江水一泡,火辣辣地疼。失血和寒冷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
她蜷缩在冰冷的木板上,用还能动的右手,死死抓住一根凸起的、生锈的铁钉,以防自己滑落回水中。意识在疼痛、寒冷和极度疲惫中浮沉,几次差点晕厥过去,又被求生欲强行拉回。
不能睡……睡着了,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,或者滑下去淹死。
她强迫自己思考,用思考对抗昏沉的侵袭。
周砚秋……他怎么样了?那些触须……追兵……他还能活下来吗?
阿坤……已经死了。那个总是沉默寡言、身手矫健的青年,就那样躺在了碎石滩上。
还有仓库黑布下那些绝望的“实验品”……地底那正在异变的恐怖聚合体……
自责、悲伤、恐惧、愤怒……种种情绪翻搅着她的内心,比身上的伤痛更加难熬。但她知道,此刻沉溺于情绪毫无用处。
她必须活下去。只有活下去,才能对得起周砚秋和阿坤的牺牲,才有可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,将“潜渊会”的罪行,传递出去,告诉婉清,告诉沈逸尘,告诉任何可能对抗他们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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