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之夜,银盘高悬,清冷的月光却仿佛刻意避开了凌霄城西边那片被称为“断魂渊”的区域。越是靠近,空气中的温度越低,弥漫的并非寻常山间的寒意,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,带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。凄厉的风声在嶙峋的怪石与深不见底的裂隙间穿梭呼啸,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。
影煞(云宸)一身月白长袍,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他并未施展遁光,而是如同凡人般徒步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,步伐沉稳,仿佛闲庭信步。饕餮(墨影)缩小了体型,如同一道幽影,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三尺之地,一双兽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幽光。
越是深入,周围的煞气与混乱的灵气就越发浓郁,甚至开始干扰神识的探查。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在此,恐怕早已心神摇曳,被煞气侵蚀。但影煞身负混沌金丹,对这类能量有着极强的抗性,甚至能隐约感受到煞气中蕴含的、某种更为深沉诡异的意志波动。
“这地方……果然邪门。”影煞心中凛然,更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他按照请柬上隐晦的指示,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、布满苔藓的岩壁前。
岩壁上,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石头,构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图案。影煞取出那枚黑色请柬,将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(伪装成太初元气)注入其中。请柬上的暗银色纹路微微发亮,与岩壁上的石头图案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嗡——
一声轻微的震动,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幽深洞口。阴冷、混杂着檀香与某种腥甜气息的风,从洞内吹出。
影煞(云宸)没有丝毫犹豫,一步踏入其中。饕餮(墨影)紧随其后。
踏入洞口的瞬间,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,外界的风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。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、人工开凿的甬道,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磷石,将通道映照得鬼气森森。
甬道很长,蜿蜒向下,仿佛直通地底幽冥。影煞能感觉到,有数道隐秘的神识从不同角度扫过自己,带着审视与警惕。他面色不变,维持着“云宸”那略带好奇与谨慎的神情,缓步前行。
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石窟呈现在眼前。石窟顶端离地至少有数十丈高,倒悬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,如同巨兽的利齿。石窟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、刻满了复杂符文的圆形石台,石台周围,稀疏落落地摆放着数十个蒲团。
此刻,已有二三十道身影分散坐在蒲团上,或靠近石壁阴影处。这些人大多穿着宽大的斗篷,戴着兜帽或面具,将容貌和气息遮掩得严严实实,只有少数几人如同影煞(云宸)一样,并未刻意隐藏形貌,但个个气息深沉晦涩,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。
整个石窟内光线昏暗,只有石台中央点燃的几盏造型奇特的青铜灯,散发出摇曳不定的、带着腥甜的烛火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变形,更添几分诡秘阴森的气氛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、药草、以及……淡淡血腥味的奇异味道。
没有人交谈,一种压抑的、带着某种狂热期待的寂静笼罩着整个石窟。
影煞(云宸)的出现,引起了一些细微的骚动。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探究、好奇,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贪婪?尤其是在感受到他体内那迥异于常人的、晦涩古老的“太初元气”波动时,几道目光明显变得更加灼热。
影煞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警惕与疏离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找了一个靠近边缘、不易被合围的位置坐下。饕餮(墨影)则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的阴影里,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,但那双兽瞳却如同最警惕的哨兵,时刻监视着周围的动静。
他注意到,在石台正前方,有三个位置空着,似乎是为主持者预留的。而其中一个空位旁边的阴影里,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正是柳听潮。他依旧是一身水蓝儒袍,并未遮掩面容,此刻正闭目养神,感受到影煞的目光,他微微睁开眼,对着影煞(云宸)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、带着欢迎意味的笑容,点了点头。
影煞(云宸)也微微颔首回应,随即移开目光,看似随意地打量着石窟内的环境和在场的“同道”,实则心中飞速分析。
“不下三十人……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,金丹期占了近半,还有几个气息晦涩,恐怕是金丹后期甚至……假婴境界!”影煞暗暗心惊,“这‘溯源会’的能量,比想象中还要大!仙门之中,到底被渗透了多少?”
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宗门、不同的地域,却因为某种共同的“追求”或“欲望”,聚集在这阴森的地下石窟中。他们之中,有多少是纯粹的求知者?有多少是权力欲膨胀的野心家?又有多少……已经彻底投向了邪灵?
影煞感觉到,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巨大的、充满危险的蜘蛛网中。而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小心翼翼地在这张网上行走,找出那只隐藏在最深处的“蜘蛛”,并拿到它结网的证据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陆续又有几人通过不同的入口进入石窟,找到位置坐下。当月上中天,子时将至时,石窟内已经聚集了接近四十人。
就在这时,石台正前方那三个空着的位置上,空间微微扭曲,三道被浓郁黑雾笼罩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。
居中一人,身形高大,虽看不清面容,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,让整个石窟瞬间鸦雀无声!
元婴期!
影煞的心,猛地一沉。
法会,正式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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