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正，月华最盛，阴气沸腾。
断魂渊底，隐秘石窟内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液体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当那三道被浓郁黑雾笼罩的身影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台正前方时，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石窟，瞬间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居中那道最高大的身影之上。
元婴期的威压，如同无形的山岳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在这股力量面前，金丹修士引以为傲的修为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影煞（云宸）低垂着眼睑，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“元婴老怪！还是中期！”他感觉自己的混沌金丹都微微震颤了一下，不是害怕，而是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本能警惕。“这‘溯源会’的水，比老子想的还要深得多！连元婴修士都亲自下场搞邪教宣传了？”
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黑雾中的身影，试图看清些什么，但那黑雾仿佛能吞噬光线和神识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，感受到那股如渊如狱的恐怖气息。
“诸位道友，久候了。”
一个嘶哑、干涩，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，从居中那团黑雾中传出，打破了死寂。这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，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冷。
“本座，幽泉。”黑雾中的身影缓缓开口，报出了一个在场大多数人都未曾听过的名号，但“元婴修士”这四个字，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
“今日法会，名为‘溯源’。”幽泉居士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何为源？天地未开，混沌一片，是为源。万物始生，清浊未分，是为源。”
他开场并没有直接宣扬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，而是从最基础的“道”的层面开始阐述，听起来甚至有那么点玄奥高深的味道。
“然，自仙魔划界，清浊分立，立下条条框框，便失了本源真意。”幽泉居士话锋一转，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讥诮与……蛊惑？“仙道标榜正气凛然，魔道自诩率性而为，不过皆是画地为牢，作茧自缚！为正者，畏首畏尾，固步自封；为魔者，肆意妄为，终遭天谴。此等对立，于探寻大道何益？不过是庸人自扰，徒耗光阴！”
这番话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台下众人心中荡开了涟漪。
影煞（云宸）心中冷笑：“呵，开始偷换概念了。仙魔之道虽有分歧，但追求超脱、明心见性乃是根本。这老家伙直接把秩序与混乱、善与恶的边界模糊掉，把水搅浑，才好摸鱼。”
他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反应。
果然，台下众人神色各异。
有少数几人，眼中露出了狂热和赞同的光芒，显然早已被这套说辞洗脑，或者本身就是极端追求力量、厌恶束缚之辈。他们觉得幽泉居士道破了“天机”，说出了他们不敢言说的“真理”。
更多的一部分人，则是面露沉思，似乎被这番话触动。他们或许是在现有体系中不得志，或许是对某些教条产生怀疑，幽泉居士的言论，恰好给了他们一个“合理”的宣泄口和新的“希望”。
还有像影煞这样，表面不动声色，内心警铃大作的。这些人要么是心怀戒备，要么是另有目的。
幽泉居士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（尽管隔着黑雾），嘶哑的声音继续响起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：“天地本源，乃是混沌。混沌包容一切，亦能衍生一切。所谓仙气、魔气、乃至尔等所见之邪气，不过混沌分化之表象，何分高下善恶？执着于表象，便是着相，便是远离大道！”
他开始引经据典，但引用的多是些生僻甚至被列为禁忌的古籍残篇，断章取义，来佐证他的“混沌一体，力量无分正邪”论。
“唯有放下门户之见，打破心中枷锁，拥抱这世间最本源、最强大的力量，方能窥得大道真谛，超脱这方天地的束缚！”幽泉居士的声音逐渐提高，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狂热，“而这力量……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！”
他话语中的暗示，已经越来越明显。所谓“最本源、最强大的力量”，指向的无疑就是那令人谈之色变的——邪灵之力！
影煞听得心头火起，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。这老家伙简直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！邪灵之力充满毁灭与侵蚀，旨在同化吞噬一切生机，与孕育万物的混沌本源根本是两码事！这简直是对“混沌”二字的侮辱！
“妈的，要不是打不过你，老子现在就用混沌之力给你好好‘净化’一下脑子！”影煞在心里疯狂吐槽，脸上却还得维持着“云宸”那副略带思索、似乎有所触动的表情。这感觉，就像明明看着一坨屎，还得装出在研究它成分的样子，别提多憋屈了。
幽泉居士的宣讲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将一套“打破桎梏、拥抱本源、力量无善恶”的歪理邪说包装得冠冕堂皇，极具欺骗性。尤其是对于某些心志不坚、或对现状不满的修士而言，这套理论无疑具有巨大的诱惑力。
宣讲完毕，幽泉居士停顿了片刻，似乎在给众人消化和思考的时间。石窟内一片寂静，只有那腥甜的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。
“看来，已有道友，明悟此理。”幽泉居士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黑雾似乎波动了一下，仿佛他的目光扫过了台下某几个气息变得急促的身影。
“然，知易行难。如何接触、如何接纳这本源之力，需有引路之人，需有……机缘。”他话锋一转，图穷匕见，“今日法会，便赐予诸位一场机缘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身旁另外两团黑雾中身影，同时抬手，打出一道道法诀，射向中央的石台。
嗡——！
石台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复杂符文，骤然亮起刺目的紫黑色光芒！一个庞大、精密、散发着浓郁邪异气息的法阵，被激活了！
整个石窟内的温度骤降，阴风呼啸，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法阵中哀嚎！
“溯源法会”的真面目，在这一刻，暴露无遗！
影煞（云宸）瞳孔骤缩，心中凛然：“终于……要图穷匕见了！”
好戏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的处境，也变得更加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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