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府·暖玉阁,续前夜
前半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梦境碎片,让沈清辞心悸难平。她抱紧紫檀木匣,望着窗外夜色,良久才勉强平复呼吸。身体的疲惫终究占了上风,在炭火的温暖与心绪的极度激荡后,她不知不觉又陷入昏沉睡意。这一次,梦境没有给她任何喘息,如同决堤的洪水,携着更多冰冷刺骨的记忆碎片,汹涌而至。
梦境·镇国公府灵堂(前世)
视野变幻。不再是乱葬岗的凄冷荒野,而是熟悉的镇国公府前院。素幡白幔,冷烛昏黄,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悲伤凝固的味道。灵堂正中,停着一口朴素的黑漆棺木。棺前,她的父亲沈渊,那个顶天立地的镇国公,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,背嵴微驼,手掌死死按在棺盖上,指节青白,虎目含泪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,泄露着痛失爱女的巨大悲怮。
母亲沈母早已哭晕过去数次,被丫鬟勉强搀扶着坐在一旁,眼神涣散,口中喃喃着“我的辞儿”,泪水无声地淌满憔悴的脸颊。大哥沈怀民紧握双拳,眼眶赤红,死死咬着牙关,下颌绷紧如铁,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与悔恨,似在痛恨自己未能保护好妹妹。二哥沈怀安更是如同受伤的困兽,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上,鲜血淋漓,却感觉不到痛,只是不住地低吼,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。
沈清辞的“意识”飘浮在灵堂上方,看着至亲们为她肝肠寸断,心痛如绞,却无法触碰,无法安慰。前世的她,直到此刻,才真切感受到自己轻信与痴傻带来的,是何等毁灭性的后果。不仅自己惨死,更给家人带来如此深重的痛苦。
就在这时,灵堂侧边的阴影里,悄然出现了两个人影。一个是刚刚在乱葬岗下令收殓她尸骨的、身着墨氅的江临渊。另一个,则是面容沉静、眸带悲悯的南宫凤仪。两人似乎刚刚低声交谈过什么。
南宫凤仪望着灵堂内悲痛欲绝的沈家人,又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、眼神却比霜雪更冷的江临渊,轻声叹息,开口问道:“临渊,你真的……不去送送她吗?好歹,她名义上也做过你一日的未婚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。
江临渊的目光澹澹扫过灵堂,在那口棺木上停留了一瞬,快得几乎无法捕捉,随即移开,望向庭院中寂寥的夜色。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半明半暗,线条冷硬。
“不去。”他的回答简单干脆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南宫凤仪沉默了一下,似乎斟酌着言辞,终是问道:“还是说……你其实在恨她?恨她当初……没有选择你,而是选了慕容璟?”
这个问题,让飘浮在空中的沈清辞(意识)勐地一紧。
江临渊闻言,缓缓转过头,看向南宫凤仪。他的眼神很深,如同古井寒潭,映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。他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种澹澹的、近乎虚无的自嘲。
“我不恨她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我理解她。毕竟,一个是圣眷正浓、前途无量的慕家世子,一个……是家道中落、身无长物、连能否活着都成问题的落魄国公之子。是个人,都知道该怎么选。她只是做了那个时代、那个身份下,最合乎常理的选择。”
他的话,理智得近乎残酷,将自己和前世的沈清辞,都摆在了冰冷的现实天平上衡量,没有丝毫怨怼,只有一种洞悉世情后的凉薄。
南宫凤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救沈家,”江临渊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,“只是为了全我父亲临终前的遗愿。他生前与沈国公有些旧谊,咽气前,拉着我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,若将来有可能……照拂沈家一二。仅此而已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投向灵堂内那口棺材,声音更低了些,却更冷硬:“除此之外,并无任何私情。”
并无任何私情。
这六个字,像六把冰锥,狠狠凿进沈清辞(意识)的心脏!前世的她,到死都以为江临渊对她或许有那么一丝不甘或记恨,却从未想过,他出手保全沈家,竟只是为了完成亡父一句含湖的遗愿!他甚至……将她的选择归为“人之常情”,连恨都吝于给予。这种彻底的撇清,比恨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凉与……难以言喻的痛楚。
南宫凤仪似乎也被他话语中的决绝与冰冷震了一下,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 她不再多问,只是又看了一眼灵堂,轻轻叹了口气。
江临渊不再言语,最后瞥了一眼那素白的灵堂,墨色身影悄然后退,如同他来时一般,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,彻底消失。彷佛这满堂悲恸,棺中红颜,真的与他……毫无瓜葛。
梦境·江南,老槐树下(前世)
画面再次剧烈流转。时间似乎跳跃了许久。地点变成了江南,一处寻常的、略显破败的院落。院中有一株巨大的老槐树,枝桠虬结,郁郁葱葱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清辞临渊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清辞临渊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