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·探监通道
冬日的清晨,天色灰蒙蒙的,寒气刺骨。沈渊带着沈怀民、沈清辞,以及数名可靠的心腹家将,悄然来到了刑部大牢一处偏僻的侧门。昨日他已让沈怀民暗中打点妥当,今日流放队伍出发前,能有半个时辰的工夫,与沈清秋做最后一面之诀。
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外界光亮与喧嚣,只剩下牢狱特有的阴冷、潮湿与隐约的霉味。通道两旁昏黄的油灯跳动着,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漫长。
沈渊走在最前,步伐沉重。他一生磊落,铁血沙场,面对千军万马亦不曾退缩,此刻,却觉得这段路比任何战场都更令人步履维艰。身后,沈怀民面色沉凝,眼神复杂。沈清辞则静静跟随,面容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有些苍白,眼神却异常清明,仿佛昨夜那场撕裂灵魂的梦境风暴,洗净了她最后的迷茫与软弱。
狱卒引着他们来到最深处一间单独的牢房前。栅栏内,沈清秋已换上了灰扑扑的囚服,头发草草挽起,脸上毫无血色,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。听到脚步声,她迟缓地转过头,当看到铁栏外的沈渊、沈怀民和沈清辞时,她死寂的眼中猛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——怨恨、不甘、绝望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弱的孺慕与委屈。
狱卒打开牢门,又无声地退到远处通道口把守。
沈渊踏入牢房,铁塔般的身影在这狭小空间里更显压迫,却也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。他凝视着这个自己曾经疼爱过、最终却走向歧途的庶女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清秋。”
沈清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滇南路远,”沈渊的声音干涩,“此去……你好自为之。” 他没有说原谅,也没有说宽慰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,也斩断了最后一丝父女情分应有的嘱托。他能来,已是全了这最后的情谊,也是对沈清秋生母的一个交代。
沈清秋眼中的那点微弱光芒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麻木的灰败。她低下头,不再看他们。
沈怀民上前一步,将一个小包裹放在地上,里面是几件厚实的旧衣和一些不易腐坏的干粮,还有一小瓶寻常的金疮药。“路上……或许用得上。” 他的声音也很冷硬,带着疏离。对这个差点害死亲妹、毒害母亲的庶妹,他实在生不出更多同情。
沈清秋依旧没有反应,如同泥塑木凋。
沈渊知道,该说的话已经说完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变得陌生又可怜的女儿,转身,毫不犹豫地走出了牢房。沈怀民也随之离开。
牢房内,只剩下沈清辞,以及门口背对着她们、沉默守护的三千院。
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良久,沈清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干涩嘶哑,如同夜枭啼哭,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。她抬起头,目光终于聚焦在沈清辞脸上,那眼神淬了毒,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洞悉般的疯狂。
“沈清辞……”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我的好姐姐……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?来看我这个即将流放蛮荒、死生由命的可怜虫?”
沈清辞平静地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眼前的沈清秋,可怜,可悲,更可恨。但不知为何,经历过昨夜梦境,她对这份恨意,竟也淡漠了许多。
“你知道吗?”沈清秋忽然凑近了一些,压低了声音,眼神变得诡秘而锐利,紧紧盯着沈清辞的眼睛,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,看到内里的灵魂,“我一直在想,你为什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?从痴恋慕容璟那个废物,突然就清醒了,聪明了,甚至……狠心了。我还以为是我的好姐姐终于开窍了,长大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怪异的笑容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诛心:
“原来不是开窍了……是‘回来’了。对不对?”
沈清辞瞳孔骤然收缩!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!她怎么会知道?!
沈清秋看着沈清辞瞬间变色的脸,笑得更加畅快,也更加恶毒:“哈哈哈……果然!果然如此!你也是重活一世的人!难怪……难怪你处处抢占先机,难怪你对慕容璟和慕家的阴谋了如指掌!我的好姐姐,你藏得可真深啊!”
她猛地止住笑,眼神变得无比怨毒,又夹杂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诡异嘲弄:“那么,江临渊呢?哦……对了,他离开了,去江南‘养病’了,是不是?”
提到江临渊的名字,沈清秋的语气变得无比讥讽,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仿佛恨,又仿佛……嫉妒得发狂。
“让我猜猜,”她慢悠悠地说,每个字都像毒针,“上辈子,你眼里只有慕容璟,对他这个‘落魄未婚夫’不屑一顾,甚至百般羞辱,对吧?这辈子,你‘回来’了,知道慕家靠不住,知道慕容璟是个人渣,所以……你就转头‘利用’起江临渊来了?利用他的智谋帮你复仇,利用他的势力保全沈家,利用他对你那点或许你自己都不清楚从何而来的‘心意’,为你鞍前马后,甚至不惜在北境以身为饵,落得一身伤病,一夜白头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清辞临渊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清辞临渊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