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通化的山路上,狂风呼啸,鹅毛般的大雪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掩埋。这里是长白山的余脉,山高林密,此时更是一片死寂的冰雪绝境。
一支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皇家车队,此刻却像是几只断了腿的甲壳虫,瘫痪在没膝深的雪窝里。黑色的轿车引擎盖上冒着白烟,后轮在冰坑里疯狂空转,发出“嗡嗡”的哀鸣,却寸步难行。
“推车!八嘎!快推车!”
吉冈安直站在雪地里,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枪。他的军大衣已经被雪水浸透,脸上结满了冰碴,往日里那副作为“太上皇”的傲慢神色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丧家之犬般的惊恐。
车厢里,溥仪缩着脖子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黄缎子包裹——那是乾隆皇帝的“十全老人之宝”,也是他视若性命的传国玉玺。
“太君……朕冷……朕实在走不动了……”溥仪牙齿打战,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森林,那是无尽的恐惧。
“闭嘴!不想死就给我下来推车!”吉冈安直猛地拉开车门,一把将这位“康德皇帝”拽了出来,丝毫没有往日的半点尊重,“现在没有皇帝,只有逃命的难民!爬也要给我爬过这座山!”
就在这时,负责断后的宪兵队长连滚带爬地从后面跑了过来,脸上写满了绝望:“吉冈中将!后面……后面全是光!他们追上来了!!”
“纳尼?!”吉冈安直猛地回头。
只见身后的蜿蜒山路上,两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漫天风雪,像利剑一样劈开了黑暗。紧接着是十道、二十道……无数的车灯汇聚成一条钢铁长龙,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闷雷滚过地面,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“林啸天……”吉冈安直的手一松,溥仪“噗通”一声摔在雪地上,那个黄缎子包裹也滚落一旁。吉冈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,“这鬼天气,这么大的雪……他怎么可能这么快?!”
“轰隆——!!”
伴随着一声巨响,第一辆经过改装的苏制吉斯-5卡车粗暴地撞开了路障,带着一身的风雪停在了距离他们仅五十米的地方。随后,二十辆卡车迅速散开,呈扇形包围,彻底堵死了这群人的所有退路。
车顶上,二十挺DP-28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,在探照灯的映衬下散发着死亡的寒光。
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风声和卡车引擎怠速的低沉轰鸣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对峙。吉冈安直脚边的雪地瞬间炸开一团白雾,吓得他浑身一抖。
“再动一下,下一枪就是天灵盖。”
一个冷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山谷间回荡。
林啸天坐在头车的引擎盖上,手里端着那把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。他的皮风衣领子高高竖起,嘴里叼着半截香烟,火星在风雪中忽明忽灭。他透过瞄准镜看着吉冈安直,就像看着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老鼠。
“吉冈,跑啊,接着跑啊,”林啸天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冷得掉渣,“这满洲虽大,但哪里还有你的路?”
吉冈安直浑身颤抖,他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从卡车上跳下来、全副武装且杀气腾腾的抗联战士,绝望让他变得疯狂。
他突然弯腰,一把勒住了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溥仪的脖子,将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死死顶在溥仪的太阳穴上。
“别过来!林啸天,你别乱来!”吉冈安直嘶哑地大吼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,“他是皇帝!他是大清的皇帝,也是满洲国的皇帝!你要是敢开枪,我就杀了他!让他给我陪葬!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溥仪被勒得直翻白眼,双手在空中乱抓,那个珍贵的玉玺此刻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,像一块没人要的烂石头。
林啸天从车上跳下来,踩着积雪,一步一步走了过来。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声响,每一下都仿佛踩在吉冈安直的心口上。
“别过来!!我真的开枪了!!”吉冈安直的手指扣紧了扳机,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疯兽。
林啸天在距离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。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枪,看着吉冈安直,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轻蔑、带着嘲讽的笑。
“吉冈,你平日里自诩是中国通,是个明白人,怎么到了这时候反而糊涂了?”林啸天指了指那个像鹌鹑一样被挟持的溥仪,冷冷地说道,“你拿他威胁我?”
“他是谁?他是汉奸,是卖国贼,是头号战犯。”
林啸天的声音陡然提高,在风雪中炸响:“对于四万万中国人来说,他死了,是清理门户,是除了一害!你觉得,我会为了保一个汉奸的命,而放过你这个罪魁祸首?”
说到这里,林啸天猛地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,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如狼:“你杀啊!你现在就开枪!你把他杀了,我正好省颗子弹,省得还要公审这么麻烦。然后,我再把你剁碎了喂这长白山的狼!”
“动手啊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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