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野棘》
麦收后的第七天,日头把黄土路晒得发白,云飞刚把最后一捆麦秸垛好,就听见村口传来摩托车“突突”的怪响——不是村里常见的嘉陵70,声儿野,带着股子没规矩的闯劲。他直起腰往南头望,就见辆亮闪闪的红色踏板车歪歪扭扭冲过来,车后座绑着个印着骷髅头的黑色背包,风刮得骑车姑娘的碎花裙角飞起来,露出一截小腿,上面爬着道青绿色的藤蔓纹身,缠到膝盖就没入裙底了。
“哟,云飞哥!”车在麦场边“吱呀”一声刹住,姑娘摘了头盔往车把上一挂,露出张被晒得通红的脸。是小瑶妹,刘婶家的小女儿,比云飞小五岁,按族谱算没出五福,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头捡麦穗。可现在瞧着,半点当年的影子都没了——头发染成了闷青色,发尾挑染了几缕亮粉,额前的碎发用发胶抓得支棱着,耳朵上排了三个银圈耳环,说话时晃得人眼晕。
云飞放下手里的草叉,往她身后瞅了瞅:“你妈让你回来的?”前几天刘婶还来家里串门,坐在炕沿上抹眼泪,说小瑶妹在城里不学好,跟一群“不三不四”的人混,打电话要么不接,接了就跟她吵,逼得她没法子,托人带话让小瑶妹回来帮着收麦,算是哄也算是骗。
小瑶妹撇撇嘴,没接话,脚往地上一蹬,把踏板车往麦秸垛边一靠,从背包里摸出盒烟,是细长的女士烟,烟盒上画着朵玫瑰。她叼起一根,摸出个印着笑脸的打火机“啪”地打着火,吸了一口,吐出个烟圈,眼睛眯了眯:“我妈呢?在家?”
“刚还在呢,许是回家做饭了。”云飞看着她夹烟的手指,指甲涂成了黑色,指缝里好像还沾着点泥——不像是城里姑娘的手,倒像是刚从地里扒过红薯。他没忍住,多嘴了一句:“你一个姑娘家,抽这个干啥?”
小瑶妹“嗤”地笑了,烟圈在指尖转了个圈:“姑娘家咋了?姑娘家就不能抽烟了?云飞哥,你这思想可真老土。”她往麦场中间走了两步,踢了踢地上的麦糠,“再说了,抽烟怎么了?总比在家听我妈叨叨强。”
正说着,刘婶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从村里走出来,盆里是刚和好的面,看见小瑶妹,手一抖,盆差点掉地上:“哎哟!你个死丫头可算回来了!”她把盆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伸手就去揪小瑶妹的胳膊,“我让你回来收麦,你倒好,穿的这叫啥?跟个妖精似的!”
小瑶妹往旁边一躲,躲开了刘婶的手,脸上的笑淡了点:“妈,你干啥呀?”
“我干啥?我还想问你干啥呢!”刘婶的嗓门拔高了,村里好几户人家的院门都掀开了条缝,探出脑袋往这边看,“你那头发!还有你那胳膊上的啥玩意儿?纹身?你胆儿肥了是不是!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咋说你?说你在城里被人拐了,学坏了,连家都不要了!”
小瑶妹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不是羞的,是气的。她把烟往地上一扔,用脚碾灭了,梗着脖子:“他们爱说啥说啥!我乐意!我纹身咋了?我抽烟咋了?我没偷没抢,没干犯法的事,他们凭啥说我?”
“凭啥?就凭你是我刘翠花的闺女!”刘婶急了,伸手去拽她的裙子,“你给我把这裙子换了!还有你那头发,赶紧染回来!不然我打断你的腿!”
“你别碰我!”小瑶妹猛地往后一挣,刘婶没站稳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云飞赶紧上前扶了一把,刘婶抓住他的胳膊,眼圈就红了:“云飞啊,你看看你这妹妹,你看看她现在成啥样了!我这心啊,疼得跟针扎似的……”
小瑶妹看着她妈哭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,转身就往村里走。刘婶在后面喊:“你去哪儿!”她也不回头,闷头往家的方向走,背影挺瘦,肩膀却绷得紧紧的,跟扛着啥重物似的。
刘婶叹了口气,抹了把眼泪,拉着云飞的手往石头那边走:“云飞,你跟婶说说,你刚才看着她,是不是觉得她特不像样?”
云飞没敢说实话,含糊道:“小瑶妹长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”
“有主意也不能往歪路上走啊!”刘婶拿起盆里的面,用手揉着,“她爸走得早,我一个人拉扯她和她哥不容易,就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可你看她现在这样,谁敢要啊?”她顿了顿,突然抬头看云飞,眼睛亮了亮,“云飞啊,你看你,人老实,又能干,家里条件也还行……你跟小瑶妹,不是没出五福吗?但也不算太近,要不……”
云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没等刘婶说完就赶紧摆手:“婶,您可别这么说!我跟小瑶妹就是兄妹,再说了,我……我配不上小瑶妹。”他心里头其实在想:我才不要这样的败家子做媳妇呢。抽烟喝酒纹身,还跟人装社会,这要是娶回家,日子还能过安稳了?
刘婶也看出来他不情愿,叹了口气,没再往下说,只是揉面的手更使劲了,面盆“咯吱咯吱”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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