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侍卫立刻上前拖人。郡主嘶喊声渐远,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。冷紫嫣闭上眼,闻见风里飘来淡淡血腥——诏狱方向。
“心软了?”沈璟竤回到她身侧。
“想起我八岁时。”冷紫嫣睁眼,“父亲教我射箭,说弓弦如律法,松紧要得当。今日我才懂…”
她没说完。沈璟竤却懂——杀人容易,把握杀与不杀的尺度才难。
黄昏已至。夕照透过菱花窗,在殿内投下血红色格影。冷紫嫣起身走到窗边,看宫檐下开始点灯。一盏,两盏,渐次亮成星河。
“沈璟竤。”
“臣在。”
她回头看他立在阴影里的侧脸:“你曾说,要开创前所未有之世。女子为帝,算不算?”
他走到光下,眼角细纹被夕阳描成金色:“不止。”
“嗯?”
“还要有女子入阁,女子领军,女子着书立说。”他声音低而清晰,“要后世史书写这一朝,惊骇之后是赞叹——原来天地可以这样开阔。”
冷紫嫣心脏某处剧烈颤动。原来他铺就的血路尽头,不是龙椅,而是更辽远的图景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哑。
沈璟竤沉默良久。殿外传来更鼓声,咚,咚,像心跳。
“那年北境雪原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带着残部突围,背上中三箭。到我面前时血把战袍冻成铁甲,你却说‘粮道守住了’。”
冷紫嫣记得。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。
“那时我就想…”沈璟竤抬手,指尖悬在她脸颊旁,却未触碰,“这江山若不由你来坐,才是暴殄天物。”
眼泪毫无预兆涌出。冷紫嫣别过脸,却被他轻轻扳回。拇指擦过她眼角,动作郑重如拭传国玉玺。
“哭什么。”他笑,“该笑。我们赢了。”
“赢来满手血。”
“那就一起脏。”沈璟竤握住她手,十指交扣,“地狱我替你下,骂名我替你背。你只管坐稳这江山,看四海升平。”
烛火忽然大亮。掌灯太监们鱼贯而入,将大殿照得煌煌如昼。冷紫嫣抽回手,又变回那个威严女帝。
“传膳。”她吩咐,“还有,把奏折搬来。”
沈璟竤挑眉:“登基第一天就熬夜?”
“你陪我。”
他笑了:“好。”
膳桌摆在偏殿。简单四菜一汤,唯一特别是一壶温过的梨花白。冷紫嫣斟满两杯,推给他一杯:“敬什么?”
沈璟竤举杯:“敬活着。”
酒杯相碰。酒液辛辣滚过喉咙,冷紫嫣呛出泪花。沈璟竤大笑,笑声惊飞殿外宿鸟。
他们边吃边批奏折。冷紫嫣朱笔圈点,沈璟竤在旁补充背景——某人是某党羽,某案牵扯某世家。烛芯剪了三次,更鼓敲过二更。
“这份有趣。”冷紫嫣抽出本奏折,“建议选秀充实后宫,为皇室开枝散叶。”
沈璟竤头也不抬:“谁上的?”
“李尚书。”
“明天罢官。”
冷紫嫣挑眉:“理由?”
“妄议君上。”沈璟竤终于抬眼,烛光在他眸中跳动,“朕的后宫事,轮不到他操心。”
“那该谁操心?”
“你。”他合上奏折,“你若想要面首三千,我替你张罗。”
冷紫嫣踹他椅子腿。沈璟竤笑着躲开,动作牵动伤口,倒抽口冷气。
“活该。”她骂,却起身翻找药箱。
清洗,上药,包扎。动作熟稔如做过千百遍。沈璟竤垂眼看她专注侧脸,忽然问:“冷紫嫣。”
“嗯?”
“若我当初直接告诉你计划,你会答应吗?”
她系绷带的手顿了顿: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疯了。”她打好结,“女子称帝…听起来像梦话。”
“现在呢?”
冷紫嫣抬头,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:“现在我知道,做梦的人不止我一个。”
窗外传来淅沥声。下雨了。春雨敲打琉璃瓦,如千万珍珠滚落。沈璟竤起身关窗,回来时肩头微湿。
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他忽然问。
冷紫嫣点头。五年前春猎,她那时还是“梅长苏”。沈璟竤的马惊了,直冲悬崖。她勒马拦截,两匹马撞在一起,滚了满身草屑泥浆。
“你拉我起来第一句话是‘殿下骑术有待精进’。”沈璟竤笑,“那么狼狈,还端着夫子架子。”
“你回我‘梅大人教训的是,不如亲自教我’。”冷紫嫣也笑,“轻佻孟浪。”
“后来真教会了。”沈璟竤声音低下去,“不止骑射。”
殿内忽然安静。只有雨声,烛花爆裂声,彼此呼吸声。冷紫嫣看着跳动的火焰,轻声说:“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坐不稳龙椅,怕辜负你心血,怕…后世史书写我,只剩‘牝鸡司晨’四字。”
沈璟竤起身,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。这个姿势让她必须俯视他。
“听着。”他握住她手,掌心滚烫,“史书由胜利者书写。我们既赢了,笔就在我们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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