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轻,却字字砸进人心,“不是输给陛下,是输给您自己。您太贪,贪到留满身破绽。贪到……连身边亲信都卖了您。”殿外突然传来喧哗。
不是厮杀声,是哭喊求饶。一个穿着叛军副将铠甲的人被拖进来,浑身是血,手脚捆死。
他看见沈璟琛就嚎哭:“王爷!王爷饶命!是王妃……王妃逼我说的!她说我不招,就杀我全家!”沈璟琛如遭雷击。
“你胡说什么——”
“臣妾没胡说。”冷紫嫣弯腰,从那人怀里抽出一叠信,“皇叔写给江南管事的亲笔信,一共二十七封。上面详细写了如何转移赃银、如何伪造账目。”
她把信抖开,“需要念吗?第一封是永昌九年腊月初八,‘江南米价已涨,可抛售存粮’……”沈璟琛剑掉了。
哐当一声砸在地上,滚到沈璟竤脚边。他踉跄后退,撞翻烛台。火舌舔上帷幔,瞬间烧起来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些信我烧了……”
“烧的是副本。”冷紫嫣把信扔进火里,“正本在您最宠的那个妾室手里。她父亲是户部小吏,十年前因贪墨被您灭口。她跟您十年,就为等今天。”火越烧越大。
信纸在火焰里蜷曲、焦黑,字迹化为灰烬。沈璟琛看着那火,突然狂笑,笑出眼泪。
“好……好算计!”他指着冷紫嫣,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?”
“从您杀我表哥开始。”冷紫嫣声音冷了,“永昌八年,吏部侍郎林清,因‘受贿’下狱,三日后暴毙。那是臣妾表兄,也是臣妾……唯一真心待过的人。”她说这话时,肩头绷带又渗出血。
沈璟竤盯着那抹红,心脏像被什么攥紧。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些——入宫五年,她从未提过家人,更别提什么表兄。
“林清查到您私吞军饷,您就灭口。”
冷紫嫣往前走,火光在她脸上跳动,“他死前托人给我带话,说账册藏在江南老宅。我找了三年……终于找到。”她停住,离沈璟琛只剩两步。
“现在皇叔明白了?”她笑,“今夜不是宫变,是收网。您养的私兵、藏的粮草、贪的银两……全在网里。”她侧头看窗外,“听,第二处私库该烧了。”
仿佛回应她的话,远处传来隐约钟声。那是报火警的钟,一声接一声,从城南传到城北。沈璟琛瘫倒在地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
沈璟竤弯腰捡起剑。剑柄还残留沈璟琛体温,他握紧,走到皇叔面前。
血从脖子上流下来,浸湿前襟,可他像感觉不到疼。
“皇叔,”他开口,声音哑透,“您还有什么话说?”沈璟琛抬头看他。
火光里,那张脸苍老、扭曲,再没平日温和假象。“成王败寇。”他嘶声道,“我只问你一句——若没有这妖后,今夜赢的是谁?”沈璟竤没立刻答。
他转头看冷紫嫣。她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肩头血越渗越多,脸色白得像纸。可她站得笔直,眼睛亮得灼人。
“没有她,”沈璟竤转回来,剑尖抬起,“朕根本不会让你活到今夜。”
剑光斩落。不是斩向沈璟琛,是斩向他脚边那叠还没烧尽的信。纸屑飞扬,混着火星,落在两人之间。
“押入天牢。”沈璟竤扔了剑,“三司会审前,别让他死。”
禁军冲进来,拖走瘫软的沈璟琛。哭喊声远去,殿内只剩火焰噼啪声。沈璟竤走到冷紫嫣面前,抬手想碰她肩上伤口,又停住。
“你表兄的事,”他低声问,“为什么不告诉朕?”冷紫嫣抬眼看他。
火光在她眼底跳动,映出某种很深的东西。“告诉陛下,然后呢?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陛下会为了一个已死的臣子,动自己亲叔叔?”
沈璟竤噎住。他知道答案——不会。至少三年前不会。
那时他刚登基,根基不稳,需要皇叔在朝堂上支持。就算知道林清冤死,也只能压下去。
“所以你自己查。”他说,“查了三年,布了这个局。”
“是。”冷紫嫣承认,“臣妾等今天,等了三年。”她说完,身子晃了一下。
失血太多,站不住了。沈璟竤一把搂住她腰,触手一片湿黏——全是血。肩上绷带已经红透,血顺着手臂往下流。
“传太医!”他嘶吼,“快!”
冷紫嫣靠在他怀里,意识开始模糊。她听见他心跳,又快又重,震着她耳膜。
听见他喊她名字,一声接一声,像怕她听不见。“冷紫嫣……冷紫嫣你撑住……”
她想说没事,死不了。可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黑暗吞过来,最后看见的是沈璟竤猩红的眼睛。那双眼里有恐惧。
真稀奇,她想。皇帝也会怕。再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
肩头疼得厉害,像有火在烧。冷紫嫣睁开眼,看见熟悉的帐顶——是她自己的寝宫。药味浓烈,混着血腥气。
“娘娘醒了?”
宫女跪在床边,手里端着药碗。冷紫嫣想坐起来,左肩剧痛让她闷哼出声。宫女赶紧扶她,垫高枕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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