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镇名副其实,全镇的房屋都是用黑色的火山岩砌成,正午时分,石头被晒得滚烫,踩在上面能烫掉鞋底。镇口的老槐树下,围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,见到乾珘这般衣着光鲜、腰佩利剑的人物,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。乾珘无视这些目光,径直走向镇东头的一座破庙——柳婆婆便住在这里。
破庙早已荒废,神像断手断脚,地上满是干草和粪便。柳婆婆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,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袍子,头发花白如乱草,脸上布满了皱纹,唯独一双眼睛,浑浊却透着诡异的光亮。她面前摆着一个残破的陶碗,碗里插着三炷香,香灰积了厚厚一层,显然许久没有点燃过了。
“后生,你找错地方了。”不等乾珘开口,柳婆婆便先开了口,声音苍老得如同破旧的风箱,“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。”
乾珘没有意外,玄机子曾说,柳婆婆脾气古怪,若不是有缘人,根本不肯开口。他从行囊中取出一锭银子,放在陶碗旁——那是五十两纹银,足够寻常人家过上半年好日子。“婆婆,我找黄泉客栈。”
柳婆婆的目光落在银子上,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,却没有去碰。“黄泉客栈,通的是死路,不是生路。后生,你执念太深,当心引火烧身。”她顿了顿,突然盯着乾珘的胸口,“你身上有‘殇’气,是为情所困?”
乾珘心中一凛,柳婆婆果然名不虚传。“我要找一个人的转世。”他没有隐瞒,“她叫云岫,月苗寨的圣女。”
“月苗寨……”柳婆婆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,“那是个被诅咒的地方。圣女……呵呵,不过是祭坛上的祭品罢了。”她叹了口气,终于伸手拿起了那锭银子,“你随我来。”
柳婆婆起身,步履蹒跚地走向破庙后院。那里有一间更为破旧的土坯房,房门口挂着一串用兽骨串成的风铃,风一吹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声响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柳婆婆推开房门,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,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干枯的草药和兽皮,墙角的木架上,摆着十几个陶罐,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。
“坐下吧。”柳婆婆指了指地上的一块木板,“想找黄泉客栈,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——你愿意用什么换?”
“只要能找到她,我什么都愿意换。”乾珘毫不犹豫地说。
“包括你的命?”柳婆婆追问。
“包括我的命。”乾珘的眼神异常坚定。他身负长生咒,本就拥有无尽的生命,可这生命若没有云岫,便毫无意义。
柳婆婆定定地看了他许久,才缓缓点头。“黄泉客栈不是固定的地方,它会随着阴阳之气的流动而移动,唯有在‘极阴之地’,月圆之夜才会显现。”她从木架上取下一个陶罐,打开盖子,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的粉末,“这是‘引魂灰’,是用战死沙场的士兵骸骨磨成的,你带着它,走到阴气最重的地方,它会发热。”
乾珘接过陶罐,入手冰凉,粉末细腻如尘。“极阴之地,如何寻找?”
“中原西域交界,极阴之地有三处——黑石镇西的乱葬岗,流沙河畔的古战场,还有忘川镇外的幽冥谷。”柳婆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不过我劝你,最好去忘川镇。那两处地方,邪祟太多,怕是你还没见到客栈,就先成了它们的点心。”
“为何?”乾珘不解。
“忘川镇,镇名便通幽冥。”柳婆婆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,“传闻那里是古战场的中心,当年一场大战,十万人埋骨于此,阴气重得能压垮活人。但也正因如此,那里的阴阳界限最是模糊,黄泉客栈最容易显现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不过你要记住,黄泉客栈里的东西,都不能随便碰,客栈里的人,说的话也不能全信。那里的掌柜,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。”
乾珘记下柳婆婆的话,又问了一些关于忘川镇的细节,才起身告辞。离开破庙时,夕阳已经西斜,戈壁滩上的风变得凛冽起来,卷起沙尘,打在脸上生疼。他望着西方天际那轮血色的落日,突然想起云岫曾说过,苗疆的落日是最美的,晚霞能染红半边天,就像她织的苗锦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乾珘先后去了黑石镇西的乱葬岗和流沙河畔的古战场,都一无所获。乱葬岗确实阴气森森,夜里磷火点点,如同鬼火,但引魂灰始终没有发热的迹象。流沙河畔的古战场更是凶险,黄沙之下埋藏着无数枯骨,风吹过沙丘,能听到呜呜的声响,像是亡魂在哭泣。有一次,他甚至遭遇了一群“沙鬼”——那是死于战乱的士兵怨气所化,没有实体,却能吸食活人的阳气。乾珘与它们激战了整整一夜,才勉强脱身,身上的劲装也被撕得破烂不堪。
这一日,乾珘终于抵达了忘川镇。与黑石镇的破败不同,忘川镇虽然也偏僻,却意外地热闹。镇口的牌坊上刻着“忘川”二字,字体斑驳,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。镇上的房屋多是青砖黛瓦,与中原的建筑风格相似,但屋檐下却挂着不少白色的灯笼,即使是白天,也透着一股阴森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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