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子里的人,大多面色苍白,神情麻木,走路悄无声息,像是没有重量一般。乾珘走进一家面馆,想要打听些消息,掌柜的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递过来一碗清汤面,面条寡淡无味,像是用白开水煮的。乾珘刚吃了一口,就听到邻桌的两个汉子在低声交谈。
“听说了吗?昨晚镇外的乱葬岗,又有人看到鬼火了。”
“何止是鬼火,我听王二说,他前天夜里路过那里,看到一座挂着白灯笼的客栈,里面还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。”
“你别胡说,那都是骗人的!”
“我没胡说!王二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,说是被吓掉了半条魂!”
乾珘心中一动,放下筷子,走到那两个汉子桌前,拿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。“两位大哥,我想问一下,王二住在哪里?”
那两个汉子看到铜钱,眼睛一亮,连忙收起。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说道:“后生,你问这个干什么?那乱葬岗邪乎得很,不是咱们凡人能靠近的。”
“我是个郎中,听说王二病了,想来看看。”乾珘随口编了个借口。
“郎中?”疤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乾珘一番,显然不太相信,但看在铜钱的份上,还是说道,“王二住在镇东头的破院子里,你去了就能看到,他家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。”
乾珘谢过两人,结了账便直奔镇东头。果然,在一片低矮的房屋中,找到了那个挂着干辣椒的破院子。院子的木门虚掩着,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,让人作呕。屋里光线昏暗,一个汉子躺在床上,面色蜡黄,双眼紧闭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白灯笼”“客栈”之类的胡话。
床边坐着一个老妇人,应该是王二的母亲,看到乾珘进来,连忙站起身,擦了擦眼角的泪水。“你是?”
“我是郎中,听说王二哥病了,来看看。”乾珘说着,走到床边,伸手搭在王二的手腕上。脉象紊乱,气息微弱,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,三魂丢了七魄。
“求你救救他吧,郎中。”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“他要是死了,我老婆子也活不成了。”
乾珘连忙扶起老妇人,“大娘你别着急,我先给他施针,看看能不能稳住他的病情。”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套银针,这是他从月苗寨带出来的,云岫曾教过他一些基础的针灸之术,专门用来治疗惊吓之症。
银针落下,王二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嘴里的胡话也停了下来。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神涣散,看到乾珘,突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,猛地坐起身,指着门口尖叫道:“别过来!别过来!那客栈里的人不是人!是鬼!”
“王二哥,你别怕,我不是鬼。”乾珘轻声安抚道,“我只是想问问你,你在乱葬岗看到了什么?”
王二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,他咽了口唾沫,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,缓缓说道:“我……我那天夜里去乱葬岗挖坟,想找点值钱的东西。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突然起了大雾,雾里有灯笼的光,白色的,特别亮。我以为是有人也来挖坟,就想过去看看,结果走近了才发现,是一座客栈,三层的木楼,特别旧,像是放了几百年一样。”
“客栈门口有什么?”乾珘追问。
“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,没有牌匾。”王二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好奇,就推开门进去了。里面特别大,坐了好多人,有的脸是青的,有的穿黑衣服,看不清脸。柜台后面站着个老头,低着头拨算盘,我喊他,他也不理我。后来我看到一个书生,坐在角落里喝酒,他的手……他的手是透明的!我才知道,那些都不是人,是鬼!我吓得转身就跑,跑的时候还听到那老头说,‘来都来了,不喝一杯再走吗?’”
乾珘心中了然,王二看到的,应该就是黄泉客栈了。“你看到客栈的时候,是不是月圆之夜?”
“是!”王二用力点头,“那天的月亮特别圆,特别亮,就像个银盘子。”
得到确认,乾珘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给王二开了一副安神的药方,又留下一些银子,才起身离开。走出院子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镇子里的白色灯笼都被点亮了,幽冷的光芒照亮了青石板路,显得格外诡异。乾珘抬头望向天空,一轮新月挂在天边,再过六天,就是月圆之夜。
接下来的几天,乾珘就在忘川镇住了下来。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,客栈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,除了收房钱,几乎不与人交流。乾珘每天都会去镇外的乱葬岗探查地形,乱葬岗很大,依山而建,到处都是裸露的棺木和枯骨,阴风阵阵,即使是白天,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。
有一次,他在乱葬岗的半山腰发现了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先亡将士之墓”几个大字,字迹模糊,显然是古战场遗留下来的。乾珘抚摸着石碑上的刻痕,突然想起云岫曾说过,月苗寨的先祖也曾参与过那场大战,为了守护家园,牺牲了很多人。他不禁想起云岫的族人,不知道月苗寨现在怎么样了,那些曾经对他充满敌意的苗民,是否还在怨恨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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