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越啊,这是我家阿囡蒸的糯米糕,你尝尝。”周婆婆的声音很亮,“昨日我去后山采蘑菇,看见你这后墙的薄荷长得真好,比前几日精神多了。”
苏清越正蹲在药圃边,手里拿着小竹耙梳理土壤,闻言动作顿了顿:“是吗?许是前几日雨好,浇透了根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却微微侧过脸,朝着墙根的方向“望”了一眼。
乾珘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。他看见苏清越放下竹耙,慢慢走到后墙下,竹杖尖准确地碰到了那束小白花。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晨露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花捡了起来,放在鼻尖轻嗅。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睫毛投下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。
“这花……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,“像是田埂边的一年蓬,怎么会在这里?”
周婆婆凑过去看了看:“许是风吹来的吧,这花轻得很。不过这颜色倒干净,配你这小筑正好。”
苏清越没说话,只是将小白花攥在手里,转身回到药圃边,继续梳理土壤。可乾珘看得清楚,她的指尖一直轻轻摩挲着花瓣,连竹耙的动作都慢了许多。
那天傍晚,乾珘在阁楼的窗后,看见苏清越从屋里拿出一个闲置的陶罐——是苏老郎中生前用来装陈皮的,罐口边缘有些磕碰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她摸索着将那束小白花插进罐里,放在了堂屋的窗台上,正对着他阁楼的方向。
乾珘的心像是被温水泡开的茶,一点点舒展开来,却又带着一丝涩味。她接受了他的花,却不知道花的主人是谁。她或许在猜测,或许只是觉得这花好看,可这份不确定,反而让他生出了一丝卑微的期待。他开始更频繁地送花,有时是一年蓬,有时是蒲公英,有时是几枝开得细碎的野蔷薇,每一次都放在后墙根,每一次都能在傍晚看见它们被插进那个陶罐里,摆在窗台上。
他的守护也从“被动”变成了“主动”。苏清越去镇北给李阿公瞧病,要经过一段布满碎石的路,他会提前半个时辰过去,用碎石将坑洼填平,再用脚踩实;镇上的药铺缺了一味“夜交藤”,苏清越念叨了两句,他连夜去西山采来,用棉纸包好,放在她的柴门口,纸上只写着“夜交藤,新采”;甚至有一次,一只野猫闯进了“听雪小筑”,打翻了她晾晒的药粉,他从阁楼飞身而下,徒手将野猫赶走,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,只留下一阵风吹动窗纸的轻响。
苏清越的反应越来越明显。她会在柴门口发现夜交藤时,蹲下身细细摸索棉纸的纹路,指尖划过那几个字,眉头轻轻蹙起;她会在野猫被赶走后,站在院子中央,久久地“望”着乾珘阁楼的方向,耳廓动得厉害;她甚至开始在晾晒草药时,故意放慢动作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乾珘的内心却越来越挣扎。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,往前一步是靠近她的光明,往后一步是退回孤寂的黑暗。他渴望告诉她一切,告诉她他不是什么偶然路过的书生,是追了她十世的乾珘,是那个欠了她一条命的罪人,可他不敢。他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静,怕她脸上的温和变成恐惧,怕她像前世那样,用淬了蛊毒的眼神看着他,说“乾珘,我恨你”。
这日午后,镇东头的张阿婆急匆匆跑来“听雪小筑”,哭着说她的孙子小宝突然抽风,脸都紫了。苏清越立刻背上药箱,跟着张阿婆往外走。乾珘在阁楼看见,心一下子提了起来——小宝才三岁,抽风若是处理不当,会伤了脑子。他抓起桌上的油纸伞,快步跟了上去。
张阿婆家在镇东的贫民窟,低矮的土坯房,屋顶盖着茅草,院子里堆满了杂物。苏清越刚进门,就听见小宝凄厉的哭声,夹杂着张阿婆儿子焦急的咒骂。她立刻走到床边,将药箱放在桌上,手指搭上小宝的腕脉,眉头瞬间蹙紧。
“是高热惊厥,”她快速说,“快拿一盆温水来,再找一块干净的布。”张阿婆的儿子连忙应着,跑出去打水。苏清越从药箱里拿出银针,在烛火上烤了烤,快速地扎在小宝的人中、合谷、太冲三个穴位上。她的动作又快又准,指尖稳得像磐石,丝毫看不出是个盲人。
乾珘站在院外的巷口,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情景。阳光从土坯墙的缝隙里漏进去,照在苏清越专注的脸上,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嘴唇抿得很紧。那一刻,她身上的气质变了,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盲眼医女,而是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,像前世在苗疆,她站在万蛊窟前,为族人驱蛊时的样子。
“水来了!”张阿婆的儿子端着水盆跑进来。苏清越接过布,蘸了温水,轻轻擦拭小宝的额头、腋下和脚心,一边擦一边轻声说:“小宝不怕,姐姐在这里。”她的声音很柔,像一阵春风,小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,抽搐也缓和了些。
苏清越又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草药,放在陶碗里捣烂,用温水调成糊状,敷在小宝的肚脐上,再用布缠好。“这药能退热,”她对张阿婆说,“我再开个方子,你去药铺抓药,煎好后每隔一个时辰喂小宝喝一次,夜里多留意他的体温,若是再抽风,立刻去叫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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