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阿婆连忙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几文皱巴巴的铜钱:“苏姑娘,这钱你拿着,不够我再去借。”苏清越轻轻推了回去:“阿婆,先给小宝治病要紧,钱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走出张阿婆家时,已近黄昏,天边飘起了细雨。乾珘连忙走上前,将油纸伞举在苏清越头顶:“苏姑娘,我送你回去。”苏清越微微一怔,随即认出了他的声音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:“多谢乾公子。”
雨丝很细,像牛毛一样,打在油纸伞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乾珘刻意将伞往苏清越那边倾斜,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。苏清越似乎察觉到了,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:“乾公子,伞歪了。”
乾珘的心跳漏了一拍,连忙将伞扶正:“无妨,我皮糙肉厚,淋点雨不碍事。”他顿了顿,轻声问:“小宝的病,不碍事吧?”
“应该没事了,”苏清越说,“只是孩子体质弱,以后要多注意保暖,饮食也要清淡些。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杖,忽然轻声说:“乾公子,前几日我在后墙的薄荷丛边,发现了一些刚除过草的痕迹,你知道是谁做的吗?”
乾珘的脚步猛地一顿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。他看着苏清越空洞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焦点,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可能是镇上的孩子调皮”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苏清越也没追问,只是轻轻笑了笑:“我还在柴门口收到过一包夜交藤,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,像是读书人写的。”她顿了顿,侧过脸,耳廓对着乾珘的方向,“乾公子,你的身上,有和那夜交藤包装纸上一样的墨香。”
乾珘的脸瞬间涨红了,连耳根都热了起来。他知道,自己瞒不住了。这个女子,用她独特的方式,一点点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。他深吸一口气,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苏清越的眼睛:“苏姑娘,那些事,都是我做的。”
苏清越的身体微微一颤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。雨丝落在她的发梢上,凝成细小的水珠,像一颗颗珍珠。乾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等着她的质问,等着她的排斥,甚至等着她拿起竹杖打他,可她只是沉默着,沉默得让他心慌。
“为什么?”过了许久,苏清越才轻声问,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丝困惑,“乾公子是读书人,身份尊贵,为何要做这些杂活?”
“因为……”乾珘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因为我想帮你。”他不敢说“因为我爱你”,不敢说“因为我欠你”,只能说出最朴素的三个字。
苏清越的嘴角轻轻弯了弯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:“乾公子真是个好人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那窗台上的花,也是你送的吧?”
乾珘点了点头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是我。我看见你喜欢花草,就采了些送来,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我很喜欢,”苏清越说,“尤其是那野蔷薇,香气很淡,却很持久。”她抬起头,空洞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乾珘的脸上,“乾公子,你不必躲着我。如果你不嫌弃,以后可以常来‘听雪小筑’坐,我泡的薄荷茶,味道还不错。”
乾珘猛地抬起头,眼里充满了惊讶。他以为会迎来暴风雨,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片晴朗的天空。他看着苏清越温和的侧脸,雨水打湿的睫毛微微颤动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“苏姑娘,你……”
“我虽然看不见,”苏清越打断他的话,“但我能感觉到谁是真心对我好。镇上的人都很好,你也很好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你的气息很干净,没有恶意,不像有些人,身上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味道。”
乾珘的心里又是一酸。她所说的“干净”,是他刻意压制了百年杀戮气息的结果;她所说的“没有恶意”,是他用尽全力才守住的底线。他知道,这份“干净”和“善意”的背后,是他不敢示人的黑暗过往。可此刻,他不想去想那些,只想抓住眼前的温暖。
“好,”他用力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我以后常来。”
从那天起,乾珘不再躲在暗处。他会在清晨提着刚买的包子和豆浆,走进“听雪小筑”;会在午后帮苏清越晾晒草药,将那些需要阴干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放在屋檐下;会在傍晚陪着苏清越坐在廊檐下,给她读《诗经》,读《楚辞》,读那些他从前不屑一顾的风花雪月。
苏清越的生活也渐渐有了变化。她会在乾珘来之前,提前泡好薄荷茶,茶里放一两颗冰糖,是她特意托周婆婆买的;她会在乾珘帮她整理药柜时,在一旁给他讲解每一味草药的药性,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,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回去;她甚至开始学着用触觉“看”乾珘写的字,将手指放在他刚写好的宣纸上,感受那些凹凸的笔画,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。
镇上的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异样。王大婶每次见到乾珘,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乾公子,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?”周婆婆则会故意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,送完东西就匆匆离开,嘴里念叨着“老身还有事,你们慢慢聊”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十世烬,彼岸诏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十世烬,彼岸诏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