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轩的老掌柜秦伯是乾珘的心腹,跟着他多年,最是懂得他的心思。那日秦伯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雅间,见乾珘又在盯着医馆的方向发呆,忍不住低声道:“东家,您若是实在惦记,不如亲自去医馆看看?就说您身子不适,想请苏大夫诊脉。”
乾珘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,却没能暖热他冰冷的指尖。他摇了摇头:“不必。”他是镇北侯,是朝廷钦点的重臣,虽然如今隐姓埋名,但身份终究敏感。苏清越眼盲心不盲,若是他贸然接近,反而会引起她的怀疑。更何况,他如今的处境,如同行走在刀尖上,稍有不慎,就会牵连身边的人。他不能让苏清越卷入他的纷争之中,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风险,他都不愿去冒。
秦伯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。他知道自家东家的脾气,看似温和,实则极为固执。这些日子,东家为了苏大夫,做了不少事。医馆隔壁原本住着一个泼皮无赖,经常半夜吵闹,影响苏大夫休息,东家得知后,只用了一夜的时间,就让那泼皮卷铺盖滚出了沁州城;医馆的药材供应商,原本常常以次充好,东家暗中打了招呼后,如今送来的药材,都是一等一的好货;就连医馆门口那条坑洼不平的石板路,也是东家让人连夜修补平整的。只是这些事,东家都做得极为隐秘,从未让苏大夫知道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青竹杖的“笃笃”声,成了乾珘生命中最温暖的慰藉。他习惯了在清晨听着这声音醒来,习惯了在黄昏时听着这声音入睡。有时候,他会在茶轩的雅间里,一边处理着来自京城的密函,一边听着楼下传来的竹杖声,那些冰冷的文字和血腥的消息,似乎都因为这阵温暖的声音,而变得不那么可怕了。
暮春的天气,说变就变。这日午后,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,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,迅速蔓延开来,遮住了整个沁州城。没过多久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噼里啪啦地打在茶轩的瓦檐上,溅起一朵朵水花。
乾珘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,眉头紧紧皱起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漏刻,已经是未时末了,按照往常的习惯,苏清越应该已经从城外的药田回来了。今日她去城外采一种罕见的草药,据说生长在山脚下的溪畔,如今下这么大的雨,山路定然湿滑难行,她一个眼盲的女子,怎么能安然回来?
他越想越担心,忍不住在雅间里踱来踱去。秦伯端着茶进来,见他神色焦急,连忙道:“东家,您别担心,阿竹那丫头机灵,定会照顾好苏大夫的。再说,咱们已经让人去山脚下接应了,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。”
乾珘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紧盯着窗外的雨幕。他知道秦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但他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几乎要停止跳动。他想起苏清越那双空洞的眼眸,想起她行走时小心翼翼的模样,想起她竹杖敲在石板上的“笃笃”声,心中的担忧就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漏刻的指针缓缓移动,每一声滴答,都像是敲在乾珘的心上。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,反而越来越大,雨水在街道上汇成了小溪,顺着青石板路潺潺流淌。乾珘再也坐不住了,他抓起一旁的油纸伞,就想冲出去。
“东家!”秦伯连忙拦住他,“您不能去!您现在身份特殊,若是在雨里被人认出来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让开!”乾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她一个眼盲的女子,在这么大的雨里走山路,若是出了什么事,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!”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“笃笃”声,虽然被雨声掩盖了一部分,但乾珘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。他猛地推开秦伯,快步冲到窗边,只见苏清越和阿竹正相互搀扶着,从巷口走来。阿竹撑着一把油纸伞,大半都遮在苏清越的身上,自己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淋透。苏清越的竹杖在湿滑的石板上敲得格外小心,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,月白色的襦裙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纤细的身形。
乾珘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,他看着苏清越艰难地行走着,竹杖偶尔会因为石板湿滑而打滑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阿竹在一旁紧张地提醒着:“苏大夫,这边,这边的石板平一些。”苏清越点点头,微微侧着头,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,竹杖再次向前探去,“笃”的一声,敲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。
就在走到茶轩楼下不远处的一个拐角时,意外发生了。苏清越的竹杖突然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一滑,她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下,阿竹惊呼一声,连忙伸手去扶她,却因为脚下也有些打滑,没能一下子稳住她的身形。苏清越的身体晃了晃,眼看就要摔倒在地。
乾珘的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,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,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,哪怕会暴露身份,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清越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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