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刻,东方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,唯有几颗残星在暗沉的云层间忽明忽灭。清河镇的街巷里,晨雾与尚未散尽的淡黑邪气交织在一起,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与腐朽气息。乾珘扶着苏清越,两人相互倚仗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,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晰,却又很快被风卷着消散。
苏清越蒙着青布带的双眼微微蹙起,鼻尖不断翕动着。经过乱葬岗的一番折腾,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添疲惫,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,胸口也隐隐发闷。但她能清晰地察觉到,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浓烈邪气已经淡了许多,只剩下些许残留的余毒,萦绕在街巷的角落。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——至少,那面小瘟神旗的净化是有效的。
“慢点走,别急。”乾珘的声音带着未散的虚弱,他的左手手腕被苏清越用素布紧紧包扎着,每动一下,伤口都传来阵阵刺痛,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时不时袭来。但他依旧强撑着,将大部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,尽量减轻苏清越的负担。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子,月光下,她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黏在皮肤上,却依旧挺直着脊背,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韧。
两人回到城中时,天已微亮。东方天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,橘红色的霞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给死寂的城镇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暖意。可这暖意,却丝毫驱散不了街巷中的悲凉。
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昏迷的人,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有面黄肌瘦的孩童,也有正值壮年的汉子。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面色青紫,嘴唇干裂,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有些人家的门扉歪斜地敞开着,里面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哭声,断断续续,撕心裂肺。更多的人家则是门窗紧闭,门楣上甚至已经挂起了白色的纸钱,微风一吹,纸钱簌簌作响,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哀鸣。
几只乌鸦落在街角的屋檐上,“呱呱”地叫着,声音嘶哑难听,更添了几分末世的凄凉。偶尔有几个侥幸未染病的居民,裹紧了衣衫,戴着厚厚的麻布口罩,小心翼翼地从家中探出头,看到乾珘和苏清越时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又化为茫然与绝望,匆匆缩了回去,仿佛外面的世界布满了致命的毒物。
苏清越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着周遭的声响。除了压抑的哭声和乌鸦的啼鸣,还有无数细微的、痛苦的呻吟,从街巷的各个角落传来,汇聚成一曲绝望的乐章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。瘟疫的源头虽除,但它造成的伤害,已经刻在了这座城镇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先去药庐。”苏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我们必须尽快配出解药。余毒未清,再拖下去,只会有更多人丧命。”她知道,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,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,多耽误一刻,就可能多一条生命逝去。
乾珘重重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更紧地扶住苏清越的手臂,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加快了脚步。两人沿着街边,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昏迷的人,朝着药庐的方向走去。偶尔遇到还有意识的病患,对方伸出枯瘦的手,用尽力气发出“救……救我”的微弱呼喊,苏清越都会停下脚步,从怀中摸出一小包早已备好的解毒草药,递到对方手中,轻声叮嘱:“用温水冲服,能暂缓毒性。等我们配好解药,就来救你。”
那些病患接过草药,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,嘴里不断念叨着“谢谢苏姑娘”“菩萨保佑”,声音微弱却充满感激。苏清越只是轻轻颔首,便被乾珘扶着继续前行。她知道,这一小包草药治标不治本,根本无法彻底解除病患体内的余毒,但至少能给他们一点希望,让他们能多撑一段时间。
一路走走停停,原本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程,两人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。当药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,苏清越终于松了口气,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乾珘眼疾手快,立刻将她紧紧扶住,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,更多的却是担忧:“说了让你慢点,你偏不听。再这样逞强,你的身体会垮掉的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清越微微一笑,笑容苍白却温暖,“药庐到了,只要能配出解药,一切都值得。”
药庐里,早已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。院子里挤满了病患,他们或躺或坐,蜷缩在地上,呻吟声、咳嗽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、汗味和病患身上散发的异味,混合在一起,令人闻之欲呕。
几位老大夫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,面前堆满了诊脉的病历和散落的药渣。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,面色憔悴,双手因为长时间诊脉而微微颤抖,显然已经连续忙碌了好几个日夜,早已疲惫不堪。药童们则来回穿梭,端着熬好的草药,小心翼翼地分发给病患,一个个也都是神色疲惫,脚步踉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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