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日夜里,月色昏暗,医棚外刮起了大风,幔帐被吹得猎猎作响。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映着苏清越疲惫的脸庞。她已经连续诊治了十几个时辰,指尖都有些发麻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
乾珘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他默默走到苏清越身边,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:“姑娘,擦擦汗吧。歇片刻再诊,这些伤者我先看着。”
苏清越接过帕子,简单擦了擦汗,摇了摇头:“无妨,还有这么多伤者在等着,我歇不得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秦公子,你若累了,便先歇会儿,这里有我。”
乾珘苦笑一声:“我不累。姑娘都能坚持,我自然也能。”他知道,苏清越性子执拗,一旦认定了一件事,便绝不会轻易放弃。此刻,救人便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事,任何人都劝不动她。
那一夜,两人便这样并肩作战,直到天快亮时,前来诊治的伤者才渐渐少了些。乾珘趁机生起了一小堆火,烤了两个麦饼,递到苏清越手中:“姑娘,多少吃点,不然身体撑不住。”
苏清越这次没有拒绝,接过麦饼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麦饼虽硬,但在火上烤过之后,多了几分焦香,也容易下咽些。她吃着麦饼,忽然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秦公子,你为何会在此处帮我?你我素昧平生,这般耗费心力,不值当。”
乾珘闻言,动作微微一顿,目光落在苏清越蒙眼的布带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姑娘医术高明,心怀仁善,甘愿在这危难之际挺身而出,救治百姓。这般风骨,令人敬佩。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,算不上什么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却也隐瞒了部分真相。他接近苏清越,最初确实是因为三百年前的执念,是为了追寻纳兰云岫的影子。可这三日相处下来,他看到的是苏清越的善良、坚韧与无私,她虽目盲,心中却有一片清明天地,她的眼中虽看不到光明,却用医术为无数伤者带来了生的希望。这份纯粹的善良,渐渐打动了他,让他暂时放下了过往的执念,只想好好守护这个眼前的女子,帮她完成救人的心愿。
苏清越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:“秦公子有心了。”
第二日,天刚亮,医棚外便又聚集了不少伤者。昨日被安置好的一些轻伤者,今日也带着家人前来复诊,或是为受伤的亲友求药。苏清越不敢耽搁,匆匆吃完剩下的麦饼,便又投入到了忙碌的诊治中。
这一日,医棚里来了一个特殊的伤者,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。婴儿的母亲在地震中不幸身亡,父亲抱着她逃出来时,也被掉落的木梁砸伤了腿,无力照顾婴儿,便将她带到了医棚。婴儿因为受了惊吓,又许久未曾进食,哭得奄奄一息,小脸憋得通红。
苏清越听到婴儿的哭声,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:“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。”
婴儿的父亲一瘸一拐地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婴儿递到苏清越手中。苏清越接过婴儿,动作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,指尖轻轻抚摸着婴儿的额头、脸颊与胸口,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呼吸。“孩子受了惊吓,气血不足,还有些脱水。”苏清越沉声道,“秦公子,取些温水来,再找些米汤,要温热的。”
乾珘立刻应声而去。片刻后,他端着一碗温水和一碗温热的米汤回来。苏清越接过温水,先用干净的棉絮蘸了些,轻轻擦拭婴儿的嘴唇,待婴儿的嘴唇湿润些后,又接过米汤,用小勺一点点地喂给婴儿。
婴儿起初还在哭闹,不肯进食,苏清越便轻声哼着一段轻柔的歌谣。她的歌声沙哑,却格外温柔,像是春日里的微风,渐渐安抚了婴儿的情绪。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,开始小口小口地吞咽米汤。
乾珘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油灯的光芒洒在苏清越的脸上,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她抱着婴儿的动作,温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,眼中虽无焦点,却盛满了怜惜与慈爱。这一刻的她,褪去了医者的冷静与坚韧,多了几分女子的温柔与细腻。
乾珘的心跳,莫名地漏了一拍。他忽然觉得,就这样守在她身边,看着她救治伤者,看着她温柔的模样,也是一件极好的事。
喂完米汤,苏清越又为婴儿施了几针安神的穴位,婴儿很快便沉沉睡去。她将婴儿小心地交给婴儿的父亲,叮嘱道:“孩子还小,经不起折腾,你要好生照看。每日按时喂些米汤或奶水,若有发热、哭闹不止的情况,立刻来寻我。”
婴儿的父亲连连点头,眼眶通红地说道:“多谢苏大夫!多谢苏大夫!您真是孩子的再生父母!”
苏清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他带着孩子下去休息。随后,她又继续为其他伤者诊治。只是,不知为何,刚刚喂婴儿时的温柔,似乎还残留在她的指尖,让她接下来的动作,愈发轻柔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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