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匆匆流逝,转眼便到了第三日午后。经过这三日的忙碌,大部分伤者都已得到了妥善的安置,轻伤者大多已经回家休养,只需按时前来复诊取药;重伤者也都脱离了生命危险,只需留在医棚里继续观察治疗。医棚里,终于清静了些。
苏清越坐在一张矮凳上,面前躺着一位老妪。老妪的左腿被砸伤,伤口已经化脓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她的孙子在地震中不幸丧生,老妪得知消息后,哭得撕心裂肺,几乎哭瞎了眼睛,连伤口的疼痛都顾不上了。
“阿婆,我先为您清理伤口,可能会有些疼,您忍一忍。”苏清越轻声说道,语气格外温柔。
老妪点了点头,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水,哽咽道:“苏大夫,您尽管弄吧,老婆子不怕疼。只是……我的孙儿……”她说着,便又要哭起来。
“阿婆,您先别哭。”苏清越一边安抚着老妪,一边示意乾珘取来清理伤口的草药与干净的布条。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银质手术刀,先将刀刃在火上烤了烤,消毒杀菌,随后才小心翼翼地为老妪清理伤口处的脓液与坏死的组织。
老妪疼得浑身颤抖,却死死咬着牙,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她知道,苏大夫是在救她,她不能拖累苏大夫。
苏清越的动作极为轻柔,尽量减轻老妪的痛苦。她一边清理伤口,一边轻声说道:“阿婆,您的伤口愈合得还算不错,只要好好配合治疗,不出十日便能结痂。您要保重身体,您的孙儿在天之灵,也一定希望看到您好好活着,安享晚年。”
老妪闻言,泪水流得更凶了,却还是点了点头:“苏大夫,您说得对……孙儿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……”
清理完伤口,苏清越又在伤口上敷上了一层白色的药粉,这药粉是她师父留下的秘方,有消炎止痛、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。随后,她又让乾珘为老妪包扎好伤口。
包扎完毕,苏清越又摸索着拿起纸笔,为老妪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。她虽目不能视,却能凭借记忆,准确地写出每一味药材的名称与剂量,字迹工整清秀,丝毫不像是盲人所写。
“阿婆,这是安神的方子,您让家人按照方子抓药,每日煎服一剂,连服三日,便能安稳入睡了。”苏清越将药方递给老妪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,那是老妪的儿子。
中年男子接过药方,连连向苏清越道谢:“多谢苏大夫!多谢苏大夫!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!”
老妪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向苏清越道谢,却被苏清越按住了:“阿婆,您好好躺着休息,不用多礼。”
老妪握住苏清越的手,她的手粗糙而干枯,却带着一丝温暖。老妪哽咽道:“苏大夫,您真是活菩萨啊……这三日,您救了多少人啊……若不是您,老婆子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……”
苏清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抽出自己的手,说道:“阿婆,行医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,不用言谢。您好好休息吧。”
送走老妪与她的儿子,医棚里便只剩下几个重伤者还在躺着休息。苏清越站起身,想要倒杯水喝。她已经整整三日没有合眼,也没有好好喝上一杯水了,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。
然而,就在她起身的瞬间,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,天旋地转,眼前一片漆黑——即便她本就看不见,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失衡的感觉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,手中的药碗也掉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“姑娘!”
乾珘一直在不远处留意着苏清越的动静,见她突然倒下,心中一惊,立刻身形一闪,冲了过去,伸出双手,稳稳地扶住了她。
苏清越靠在乾珘的怀里,浑身无力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乾珘身上传来的温度,以及他手臂的力量,让她原本慌乱的心,渐渐安定了下来。
“姑娘,你必须休息。”乾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坏了。他的语气极为严肃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已经三日没合眼了,再这样下去,身体会垮掉的。”
苏清越靠在他怀里,喘了口气,虚弱地说道:“还有几个重伤者……他们还需要照看……”
“我来照看。”乾珘打断她的话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,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,“这三日,我跟在你身边,也学了不少诊治的方法,寻常的伤情我已能处理。若是遇到棘手的情况,我再叫醒你。”
苏清越还想说什么,想要挣扎着站起来,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淹没了她,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靠在简陋的椅背上,微微点了点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一、一个时辰……记得叫醒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头便微微歪向一侧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——她已经沉沉睡去。
乾珘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这三日,她一直强撑着,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,陷入了沉睡。她的脸庞苍白而憔悴,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,嘴唇也干裂起皮,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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