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,本该是青石巷柳絮纷飞、檐下燕归的光景,可经上月那场地龙翻身的浩劫,整座永安城仍陷在一片狼藉之中。断壁残垣间,尚未清理干净的砖石瓦砾堆得像小山,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其间穿梭,叼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残渣,见了人便夹着尾巴仓皇逃窜。空气中除了尘土的腥气,还隐隐飘着一股草药与腐坏交织的怪异气味,那是灾荒之后最让人胆寒的气息——绝望与疫病的前兆。
谣言未平,新的危机又至。
此前因苏清越盲眼行医、恰逢地动而兴起的“灾星”流言,本已在她连日救治伤员的善举下稍稍平息,可谁也未曾想,一场更大的恐慌正悄然酝酿。地动后的第十日,天刚蒙蒙亮,城西柳记杂货铺的掌柜柳老三便捂着胸口,踉跄着冲进了街角的药铺。彼时药铺刚开门,坐堂的老郎中刚铺开脉枕,便见柳老三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,一进门就瘫倒在地,嘴里含糊地喊着“热……好热……”。
老郎中连忙上前诊脉,指尖刚搭上柳老三的腕子,便皱紧了眉头。脉象浮数有力,显是高热之症,可寻常风寒的脉象虽也浮数,却无这般躁急之感。他又掀开柳老三的衣襟,见其胸口已泛起几处暗红色的斑点,按压之下,柳老三疼得龇牙咧嘴,咳嗽声愈发剧烈,竟咳出了几口带着血丝的浓痰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病症?”药铺的伙计吓得后退半步,声音发颤。老郎中行医三十余载,见过天花、鼠疫、伤寒,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症状,一时也慌了神,只能先开了两剂清热止咳的方子,让伙计赶紧煎药。可药刚煎好喂下,柳老三的病情便急转直下,高热不仅未退,反而烧得更厉害了,浑身抽搐不止,不到两个时辰,便没了气息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城西、城南陆续有百姓出现了相同的症状。起初只是发热、咳嗽,寻常人家只当是春寒引发的风寒,抓了些普通的感冒药服用,可药效全无,症状反而愈发严重:高热不退,体温烫得能焐熟鸡蛋,咳嗽声撕心裂肺,咳到后来便开始咳血,轻则痰中带血丝,重则大口呕血,皮肤之上先是出现暗红色的斑疹,而后斑疹逐渐扩大、溃烂,散发出一股腥臭之气。
永安城本就因地动而人心惶惶,这般怪病一出,顿时让恐慌如潮水般席卷了整座城池。古代百姓本就对疫病心存敬畏,又因认知有限,往往将此类灾祸与“天谴”“灾星”联系在一起。而苏清越这个“盲眼医女”,自进城以来便怪事不断——她刚到永安城不久,便发生了百年不遇的地动,如今又出现了这诡异的怪病,谣言自然而然地就将矛头指向了她。
“肯定是那盲女带来的灾祸!她眼睛瞎了,说不定是被邪祟附了身,才会引来地龙翻身,现在又放出瘟疫害咱们!”
“我听说了!最先发病的那几个,都是在她的医棚里治过伤的!肯定是她给人治病的时候,把邪气过给人家了!”
“这种灾星不能留!赶紧把她赶出城去,不然咱们全都会死!”
街头巷尾,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声。原本因地动受损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,百姓们要么紧闭家门,要么聚在街头巷尾散播谣言、咒骂苏清越,整个永安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。有那胆子大、性子烈的,已经开始往苏清越所在的医棚方向聚集,手里还拎着烂菜叶、臭鸡蛋、石头瓦块之类的东西,显然是想找苏清越讨个“说法”。
苏清越的医棚设在青石巷口的一处废弃宅院,原是城中富户的别院,地动时院墙塌了一半,正屋还算完好,便被临时用来安置伤员。此时医棚内,数十名伤员仍在养伤,其中不乏骨折、内脏受损的重伤员。苏清越正坐在一张木桌前,为一名腿部骨折的伤员换药,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,即便蒙着双眼,动作也精准无误。
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伤员腿上的夹板,询问道:“近日腿上可有麻木之感?夜里能否安睡?”
那伤员是个年轻的货郎,地动时被掉落的横梁砸伤了腿,多亏苏清越及时救治才保住了性命。他连忙答道:“回苏大夫,麻木感轻多了,夜里也能睡上几个时辰了,多谢您的救治。”
苏清越微微颔首,拿起一旁的草药膏,均匀地涂抹在伤员的伤口周围,声音温和:“再换两次药,便可拆除夹板,后续只需好生休养,不可过早负重。”
就在这时,医棚外传来了越来越嘈杂的喧哗声,夹杂着辱骂声、砸东西的声音,还有伤员家属惊慌的尖叫。苏清越涂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平稳,继续为伤员换药,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。
守在医棚门口的乾珘,脸色早已铁青。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,手握剑柄,剑鞘上的铜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本是上古神只,三百年间追寻苏清越的转世,见惯了世间的险恶与人心的叵测,可此刻听到外面那些无端的辱骂,看到那些百姓被谣言裹挟着前来寻衅,心中仍是怒火中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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