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斜斜掠过荒芜的西郊废宅,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愈发颀长。风卷着枯草碎屑,穿过破损的窗棂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似泣似诉,搅得人心头发紧。
乾珘护着苏清越立在废宅正殿中央,指尖下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的剑柄。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一般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,唯有暗处蛰伏的气息,如毒蛇吐信,步步紧逼。他周身的玄色衣袍无风自动,袖底藏着的寒芒若隐若现,三百年沉淀的戾气,因护在身前之人的安危,正一点点从骨血里渗出来。
苏清越虽目不能视,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异样。她握着药囊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的薄茧蹭过囊身的锦纹,那是师父生前为她绣的平安纹,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慰藉。她能听见乾珘略显急促的呼吸,能察觉到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有多挺拔,也能嗅到空气中除了尘埃与枯草味外,还飘着一缕极淡的、似兰非麝的异香,那香气带着几分诡异的甜腻,闻之令人心神微晃。
“花无期。”
乾珘的声音骤然响起,一字一顿,如同破冰之石,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,在空旷的废宅里来回激荡,震得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正殿阴影处的一道身影,那身影倚在残破的廊柱旁,一身月白锦袍,在这破败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妖异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最后四字,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三百年前苗疆的火光、纳兰云岫倒下时的模样、还有眼前这人带着暗卫追杀的场景,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,搅得他气血翻涌。他原以为,三百年前那场大乱,这彼岸暗卫的首领早已葬身火海,却没料到,对方竟如同阴魂一般,蛰伏至今。
阴影中的人影缓缓走出,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在他脸上,勾勒出一张俊朗却带着邪气的面容。他肤色苍白,唇色却艳如丹砂,眼角微微上挑,带着天然的魅惑。听到乾珘的话,他忽然轻笑出声,笑声清脆,却又透着几分阴鸷,落在人耳中,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。
“乾珘,三百年不见,你还是老样子。”花无期缓步上前,步伐轻缓,如同闲庭信步,目光却如鹰隼般,先扫过乾珘,而后落在了他身后的苏清越身上,“哦不,应该说……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,不老不死,游离于轮回之外,真是令人羡慕啊。”
他说“羡慕”二字时,语气里却满是讥讽,仿佛那不老不死的身躯,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枷锁。说话间,他已走到离两人不足三丈之地,停下脚步,仔细打量着苏清越。他的目光在她蒙眼的青布带上停留了许久,那布条是寻常的粗布,却洗得干净,边缘还缝着细密的针脚,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。
“纳兰圣女,这一世倒是格外特别。”花无期的声音放轻了些,带着几分探究,“眼盲……是因为当年那道诅咒的反噬吗?三百年前,你以本命精血立下血咒,生生断了与乾珘的因果,如今轮回转世,终究还是要承受这份代价?”
苏清越闻言,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她微微侧过头,蒙眼的布带对着花无期的方向,声音清淡如泉水:“阁下认错人了。我叫苏清越,并非什么纳兰云岫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,没有丝毫慌乱。这些日子以来,关于“纳兰云岫”的名字,她已听了太多次,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平静,她早已明白,那些三百年前的过往,于她而言,不过是别人的故事。她是苏清越,是青石巷药庐里的盲眼医女,这就够了。
“名字而已,不过是个代号,重要吗?”花无期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胶着在苏清越脸上,带着一种审视珍宝的眼神。他缓缓抬起手,修长的指尖带着几分凉意,朝着苏清越的脸颊伸去,似是想触碰那蒙眼布带后的容颜。
“放肆!”
乾珘低喝一声,身形如鬼魅般上前一步,稳稳挡在苏清越身前。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,玄色衣袍下的肌肉紧绷,右手已握住了剑柄,只要对方再往前半步,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剑。三百年前,他没能护好纳兰云岫,这一世,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让苏清越受到半分伤害。
花无期的指尖在离乾珘肩头不足一寸之地停下,见状,也不恼,缓缓收回了手。他挑眉看着乾珘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:“乾珘,三百年了,你还是这么护着她。可惜啊可惜,无论你护得有多紧,她永远都不会记得你,永远都不会爱上你。你们之间,注定就像那彼岸之花——花开不见叶,叶生不见花,生生世世,不得相见。”
“这是我与她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乾珘冷声道,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花无期,“三百年前的恩怨,早已了结,你今日现身,究竟有何目的?”
“与我无关?”花无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忽然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殿内的积灰再次簌簌落下。笑了许久,他才收敛笑容,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,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恨意:“乾珘,你竟说与我无关?三百年前,若不是你强行闯入苗疆,以强权强求圣女,她会为了拒你而动用本命精血吗?她会因此殒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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