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三年孟春,青石镇的晨雾总比别处消散得慢些。仁心堂檐角的铜铃被微风拂动,叮当作响的声音穿过薄雾,与街面摊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织就出一幅鲜活的市井图景。自三日前收下秦珘那盒极品血竭,苏清越心中便总悬着一块巨石,夜里常辗转难眠,白日诊病时虽依旧从容,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怠。
这日巳时刚过,小五正蹲在堂前台阶上分拣新收的柴胡,将枯叶与杂质一一剔除。他动作麻利,指尖翻飞间,青褐色的柴胡根须便分得整整齐齐。苏清越则坐在内室窗前,借着透进来的天光整理医案,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,上面记录着近日患者的脉象与药方,字迹虽不似常人那般工整,却也笔笔清晰。
“苏大夫,前几日来瞧咳嗽的李阿婆又来了,说喝了两剂药,夜里还是咳得厉害。”小五的声音从堂前传来,带着几分担忧。
苏清越放下医案,拿起竹杖点地,缓步走出内室: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李阿婆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进来,身后跟着她的小孙子,手里还拎着一小袋自家种的青菜。“苏大夫,您再给老婆子看看,这药喝了咋不见好呢?”阿婆声音沙哑,咳嗽几声,胸口微微起伏。
苏清越示意阿婆坐下,指尖轻搭在她腕脉上,凝神感受。脉象浮而数,气息急促,竟是风寒未散,反生内热之兆。“阿婆,你是不是没按我说的忌口,吃了辛辣之物?”
李阿婆面露愧色:“前日小孙子过生辰,煮了碗腊肉面,老婆子忍不住尝了两口……”
“哎,您这病本就需清淡饮食,辛辣之物最易助火生热。”苏清越轻叹一声,“我再给您调一副方子,加些清热润肺的药材,这次可一定要遵医嘱了。”说罢,她取过竹笔,在纸上写下药方,又叮嘱小五:“抓药时多加两钱桑叶,用蜜炙过的。”
小五应声而去,李阿婆千恩万谢,将青菜放在诊案上:“苏大夫,这是老婆子自家种的,没打农药,您收下尝尝。”苏清越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,又让小五找给阿婆几文铜钱,当作菜钱。
送走李阿婆,苏清越刚要回内室,忽听得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这马蹄声与寻常赶路人不同,节奏沉稳有力,落地时带着几分章法,不似市井小贩那般杂乱。马蹄声在仁心堂门口骤然停驻,随即便是利落下马声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笃笃”声,脚步声轻快有力,直奔院内而来。
“清越!”一声清朗的呼唤传来,带着几分熟稔与急切。
听见这声音,苏清越握着竹杖的指尖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面上露出这半月来罕见的真切笑意,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,驱散了眉宇间的倦怠,让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:“慕言?你怎么来了?”
来者是位年轻男子,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,身着一袭青色劲装,衣料是上好的松江布,质地细密,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玉带,玉带上悬挂着一柄长剑,剑鞘由乌木所制,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,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青色琉璃珠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他身形挺拔,眉目俊朗,鼻梁高挺,唇线分明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带着几分捕头特有的锐利,却又在看向苏清越时,柔和了许多。
此人正是李慕言,乃苏清越师父苏半夏的故交之子。李慕言的父亲曾与苏半夏一同云游行医,两人结下深厚情谊,后来李慕言父亲投身军旅,战死沙场,苏半夏便将李慕言接到身边照料了几年。苏清越与他自幼相识,青梅竹马,后来李慕言承袭父荫,入了官场,凭借一身好武艺和精明头脑,步步高升,如今已是江州府衙的捕头,掌管江州境内的刑事案件,颇得知府赏识。
李慕言大步走近,目光在苏清越身上细细端详,从她的面容到她手中的竹杖,再到她身上的月白素裙,眼神中满是关切:“气色尚可,只是眉宇间似有倦意。近来青石镇疫病频发?还是病患太多,累着了?”
“不过是些寻常病症,尚可应付。”苏清越脸上的笑意未减,侧身引他入内室,“你一向公务繁忙,怎么会途经青石镇?江州府衙离这里可有百余里路程,骑马也要走大半日。”
小五见是苏大夫的熟人,连忙端来一杯热茶,茶杯是粗瓷所制,却擦拭得干干净净。李慕言接过茶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微微颔首道谢,随即喝了一口,茶香清冽,是后院种的菊花所泡。他放下茶杯,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,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随之变得紧张:“实不相瞒,我此次前来,并非专程探望你,而是为了查案。”
“查案?”苏清越心中一动,在他对面坐下,“江州境内出了什么事?”
李慕言压低声音,语气严肃:“近一个月来,江州境内接连发生了五起盗案,被盗的都是收藏古籍医书的富户。这些盗贼手段极为高明,潜入府中时悄无声息,既没有惊动府中的下人,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最奇怪的是,他们只盗取各家收藏的医书古籍,对府中的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视而不见,仿佛那些身外之物在他们眼中毫无价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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