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时分,残月隐于墨色云层,万籁俱寂。青石镇的街巷中,最后一声更夫的梆子声余韵渐消,只余下檐角铜铃被夜风拂动,发出细碎而幽远的轻响。仁心堂后院的药圃里,薄荷与甘草的气息在微凉的露水中弥漫,混着泥土的湿润,构成一幅静谧却暗藏张力的夜图景。
苏清越披了件素色夹袄,悄无声息地起身。她足尖点着冰凉的青石板,步伐轻缓如猫,凭着记忆摸索着穿过回廊。小五与阿蛮的房间皆已熄灯,唯有窗棂缝隙透出零星的月光,映得院中杂物的影子张牙舞爪,倒添了几分诡谲。她刻意放轻呼吸,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两人——此事关乎她的身世与性命,绝不能泄露半分。
行至井边,苏清越停下脚步。指尖抚过井口冰凉的石沿,缓缓下移,落在第三块石板上。这块石板与周遭石块色泽相近,却比其余石板略薄几分,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,若非师父临终前悄悄告知,外人绝难察觉异样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竹杖,竹杖顶端缠着细密的棉线,是她平日里探路所用。此刻她将竹杖插入石板缝隙,微微用力撬动,石板便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缓缓松动。
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苏清越心头一紧,连忙侧耳倾听,确认周遭无任何异动,才敢继续发力。片刻后,石板被撬起一道尺许宽的缝隙,一股陈旧的土腥味混杂着淡淡的铜锈气扑面而来。她俯身伸手,指尖探入暗格,触到一个冰凉沉重的物件——正是师父临终前提及的铁盒。
铁盒入手沉坠,约莫半尺见方,盒身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,却依旧紧实。苏清越小心翼翼地将铁盒取出,轻轻合上石板,又用脚将周围的尘土抚平,确保看不出翻动的痕迹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抱着铁盒,循着原路返回自己的卧房,反手关紧门窗,又用门闩牢牢拴住,仿佛这样便能隔绝外界所有的窥探。
卧房内,她点燃一盏豆油灯。昏黄的灯火摇曳跳动,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,墙上她的身影被拉得颀长,与屋中陈设交织在一起。苏清越将铁盒放在梳妆台上,指尖细细摩挲盒身,锈迹之下,隐约能摸到繁复的纹路,触感凹凸不平,似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她凑近灯火,试图看清纹路模样,却因锈蚀过深,只能辨出大致轮廓,竟与乾珘赠予她的那枚玉佩上的轮回印纹样有几分相似,只是铁盒上的纹路更为古拙厚重,少了玉佩上的温润细腻。
铁盒无锁,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,仿佛一体铸成。苏清越尝试着用力掰动盒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盒身却纹丝不动,连一丝缝隙都未曾透出。她又取来银针,试图插入缝隙撬动,可银针刚触到接缝处,便被坚硬的铁壁弹开,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。
“遇性命攸关之时方可打开……”师父临终前的话语在耳畔回响,声音微弱却清晰。当时师父气息奄奄,躺在病榻上,握着她的手,眼神凝重地叮嘱,“清越,铁盒之中藏着你的身世,藏着你活下去的希望,非绝境不可开启,切记,切记……”
苏清越沉思片刻,心头渐渐有了头绪。师父一生钻研医术,亦通一些古老秘术,她曾听师父提及,上古之时,有些器物会以血脉为引,设下封印,唯有特定血脉之人的精血,才能解开禁制。难道这铁盒,便是如此?
她取来一枚锋利的银针,对着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刺。针尖刺破肌肤,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,圆润饱满,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苏清越屏住呼吸,将血珠滴在盒盖中央的纹样上。血珠落在锈迹斑斑的铁盒上,并未即刻滑落,而是顺着纹样的凹槽缓缓蔓延,如同有生命一般,一点点渗入铁盒之中。
片刻后,铁盒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清脆而清晰,打破了卧房内的寂静。苏清越心中一喜,只见盒盖微微弹起一条缝隙,一股更为浓郁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墨香与丝线的味道。
成了。
苏清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,缓缓掀开盒盖。灯火映照下,盒内并无金银珠宝,亦无绝世秘籍,只有三样东西静静摆放着,虽历经岁月,却依旧保存完好。
最上方是一叠泛黄的信笺,纸张薄脆,边缘微微卷曲,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。信笺之下,是一枚漆黑的指环,非金非玉,触手冰凉,表面光滑如镜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厚重感,指环内侧刻着极小的纹路,指尖抚过,能感受到细微的凹凸。最底下,是一块折叠整齐的素白绢帕,绢帕质地精良,虽已泛黄,却依旧柔软,边角绣着一朵彼岸花,丝线呈暗红色,似血一般,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几分诡异。
苏清越先拿起那叠信笺。指尖抚过薄脆的纸张,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字迹,是师父苏半夏的笔迹无疑。只是字迹深浅不一,笔画时而工整,时而潦草,显然是分多次写成,想必当时师父写下这些信时,心境极为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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