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岭的夜风卷着枯草木屑,扑在篝火上燃起点点火星,又转瞬被寒意吞没。乾珘立在火光与暗影的交界,月白长袍上的血渍被火光映得暗沉如墨,周身散发出的沧桑与痛苦,似要与这千年荒岭融为一体。他缓缓抬手,褪去腕间一枚古朴的银镯——镯身雕着细密的苗疆缠枝纹,接口处嵌着半颗黯淡无光的红宝石,那是千年前的旧物,也是他千年执念的见证。
“我的故事,要从大燕承和三年说起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岁月磨蚀的沙哑,每一个字都似从喉间艰难滚出,“那时我不叫乾珘,本名慕容珩,是大燕世宗皇帝的第七子,封靖王。母亲是来自苗疆的巫女,入宫后不得宠,却给了我一枚护身蛊,也给了我一段注定坎坷的命数。”
苏清越静静立着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针囊,粗布衣衫下的肩头微微发颤。她虽看不见,却能透过乾珘的声音,仿佛窥见千年前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皇城。大燕朝的故事,她曾从师父苏半夏留下的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,那是一个战乱与繁华并存的时代,宗室子弟争权夺利,边陲异族虎视眈眈。
“母亲出身苗疆白苗,精通蛊术与医术,却因身份卑微,在宫中备受排挤。”乾珘摩挲着银镯上的纹路,目光飘向远方群山,似穿透了沉沉夜色,落回了千年前的宫廷,“我十岁那年,母亲为护我免受太子迫害,以本命蛊相搏,油尽灯枯而亡。临终前,她将这枚银镯交给我,说镯中藏着苗疆圣地的线索,若日后身陷绝境,可去苗疆寻一线生机。”
彼时的慕容珩,年少轻狂,身负皇子身份,又习得一身好武艺,自视甚高,并未将母亲的遗言放在心上。他沉迷于诗酒江湖,流连于秦楼楚馆,是京中人人皆知的风流亲王,却也因锋芒太露,被太子视作眼中钉,屡次遭人暗算。
“承和七年,我奉命戍守北疆,与北狄交战时中了对方的牵机毒,药石无医。”乾珘的声音添了几分苦涩,“随行军医束手无策,说我最多只能活三日。弥留之际,我忽然想起母亲的话,忍着剧痛,让心腹暗中送我去苗疆。那时我以为,苗疆的蛊术或许能解我身上的毒,却从未想过,会因此卷入一场跨越千年的劫难。”
苗疆地处南疆,山高水险,民风剽悍,且不与中原王朝互通往来。慕容珩一行历经艰险,终于抵达苗疆边境,却被白苗族人拦下。危急关头,银镯忽然发光,引来了苗疆的引路巫女。巫女见了银镯,神色恭敬,将他们带入了苗疆圣地——彼岸花谷。
“彼岸花谷是苗疆最隐秘的地方,谷中遍地彼岸花,花开叶落,永不相见,恰如苗疆圣女的命数。”乾珘的语气柔和了些许,似在回忆某个珍贵的画面,“那里有一株千年长生草,长在圣坛中央,是苗疆守护的至宝,传闻食之可获不死之身。巫女说,唯有母亲这一脉的血脉,才能靠近长生草。”
彼时的慕容珩,求生心切,不顾巫女劝阻,摘下长生草吞服而下。剧毒瞬间被化解,身体也恢复了生机,可随之而来的,是无尽的冰冷与孤独——长生草虽能让人不死,却也会剥离人的部分情感,让他永远活在孤独的煎熬中。
“不死之身,从来都不是恩赐,而是诅咒。”乾珘苦笑道,“我看着心腹渐渐老去、死去,看着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自己却永远停留在二十五岁的模样。百年岁月,我遍历中原大地,尝尽了人间疾苦,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份孤独。后来,我听闻苗疆圣地有‘忘情蛊’,可抹去心中所有执念与痛苦,便再次踏入了彼岸花谷。”
这一次,他遇见了纳兰云岫——苗疆千百年一遇的圣女。
“她与你长得一模一样,眉眼、轮廓,甚至连说话时的语气都相差无几。”乾珘的目光落在苏清越身上,带着深深的眷恋与愧疚,“唯有两处不同,她生有异瞳,左目如琥珀,右目如琉璃,且右腕内侧有一朵血色彼岸花印记,那是苗疆圣女的象征。”
苗疆圣女自幼便要在圣坛修行,被封印七情六欲,以求能完美掌控蛊术与圣地力量。纳兰云岫便是如此,她冷漠疏离,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冰,对世间万物皆无动于衷,眼中只有苗疆的安危与圣地的传承。她精通各类蛊术,能驱百虫、通万物,是苗疆历史上最强大的圣女,却也活得最是孤寂。
慕容珩对她一见钟情。那是他活了百年以来,第一次感受到心跳加速的悸动,第一次觉得这漫长的岁月有了意义。他留在了彼岸花谷,用尽了浑身解数追求她——为她采摘悬崖上的千年灵芝,为她击退骚扰苗疆的山贼,为她在圣坛外守了三日三夜,哪怕被她的蛊虫咬伤,也始终不曾离去。
“可她对我的纠缠,只觉厌烦。”乾珘的声音低了下去,满是无奈,“在她眼中,情感是最无用的东西,只会影响蛊术的修行,只会给苗疆带来灾祸。她曾多次警告我,让我离开彼岸花谷,否则便会对我下绝情蛊,让我永远忘记她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十世烬,彼岸诏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十世烬,彼岸诏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