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磊的脚步踩在断裂公路的碎石上,咯吱作响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感,像是雷雨前的压城云,又不像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,那道紫光还在,比刚才亮了些,颜色也更深了,像有人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,正往外渗血。
他没停下,也没加快。左臂上的辐射疤有点发痒,他用右手拇指蹭了蹭,粗糙的皮肤磨过旧伤,熟悉得就像每天睁眼看到的废墟一样。
耳机里传来川音的声音:“目标空域扫描完成,未发现机动单位。建议返航补能。”
“再盯十分钟。”冯磊低声说,“重点关注北纬三十七度到四十二度之间,能量波动频率有没有变化?”
“有。”川音顿了一下,“电离层出现低频共振,云层水汽凝结速率异常提升。初步判断——不是自然气象。”
冯磊眯起眼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远在几光年外的东西,已经开始影响地球的大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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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空,虫洞出口边缘。
漆黑的宇宙突然裂开一道口子,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的布。一艘通体银灰、舰首呈三角楔形的战舰缓缓滑出,紧接着是第二艘、第三艘……整整十二艘巨型清运舰列成三角阵型,整齐划一地脱离跃迁状态。
舰桥内,灯光偏冷,控制台泛着幽蓝的光。指挥官坐在中央高背椅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节奏稳定,像在倒数。
“目标坐标锁定。”导航员报告,“地球,距离现位置三点二光时,轨道无遮挡,大气层可穿透。”
“佐恩上次失败的原因是什么?”指挥官头也不抬。
副官立刻回答:“情报误判,低估地面抵抗力量,战术部署过于分散,未能实现定点清除。”
指挥官冷笑一声,手指停了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全息投影前。蓝色光幕展开,一颗灰褐色的星球静静悬浮,表面布满裂痕与废墟,像一块被啃过的骨头。
“佐恩想抓人、想审问、还想留证据。”他语气轻蔑,“我们不需要证据。我们要的是干净。”
他抬起手,在空中一点:“启动‘灭星炮’预充能程序。”
“是!”技术官迅速操作。
控制台一阵嗡鸣,主能源核开始加速运转。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场从舰体核心向外扩散,像水波一样覆盖整支舰队。舰身金属表面泛起微光,仿佛活了过来。
“量子谐振场已激活。”系统提示音响起,“远程充能链路建立,目标行星电离层进入同步震荡模式。”
指挥官盯着投影中的地球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这颗星球会安静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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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磊还在走。
他已经离开信号塔区域五公里,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硬化的沙地,偶尔能看到几根歪斜的钢筋戳在地上,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。
天上的紫光越来越明显。不只是光带了,云层开始动了——缓慢地、一圈圈地向中心汇聚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雏形。北边的地平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,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他停下脚步,仰头看了很久。
这不是普通的极光,也不是太阳风暴。这是能量场在拉扯大气,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远处充能,把地球当成了一块电池。
“川音。”他按下通讯键,“记录当前时间、坐标、天气数据,加密存档,权限设为仅我可读。”
“已执行。”川音回,“要不要通知其他人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知道一旦消息传出去,流民会慌,拾荒队会乱,刚建起来的秩序可能一夜崩塌。有些人连饭都吃不上,你跟他们说“星际舰队要来炸地球”,他们只会以为你在放屁,或者干脆信了然后疯掉。
他得等。
等看得更清楚,等想得更明白。
他继续往前走,风越来越大,吹得防护服哗啦作响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座半塌的信号塔孤零零地立着,塔尖挂着一面破旗,早就不知道是哪个帮派的标记了,现在只剩下一条布条,在风里甩来甩去,像在招手。
忽然,耳机里“滴”了一声。
“检测到远程能量脉冲。”川音说,“频率与昨夜观测到的紫光波动一致,强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七。推测:对方已完成空间定位,进入第一阶段充能。”
冯磊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支笔。
他掏出战术手册,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:
【灭星炮,非虚构】
【远程充能已启动,影响大气层】
【预计作用范围:未知,但绝不止于地面打击】
写完,他合上本子,塞回包里。
这时,天空的漩涡又转快了一点。一道细微的电流从云层边缘窜下,击中远处一座废弃变电站,啪的一声炸出一团火花。没人看见,也没人听见。
但冯磊看到了。
他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消散的电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疤痕。
八年前他被排挤出拾荒队那天,天也是这么阴。
那时候他以为最惨不过饿死在废墟里。
现在他才知道,原来人还能被天外的东西随手抹掉,连灰都不剩。
他抬头,看着那片越聚越密的乌云,脚步终于动了。
还是朝主营地方向。
一步,一步,踩得稳。
风卷起地上的沙,打在他脸上,有点疼。
他没抬手挡。
远处,那面破旗还在甩动。
忽然,“啪”地一声,旗杆断了。布条飞起来,在空中打了几个转,最后挂在一根钢筋上,像一面投降的白旗。
冯磊看了一眼,继续走。
耳机里,川音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北向能量读数持续上升,建议启动一级警戒协议。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把武器名儿喊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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