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磊一脚踩进主营地的作战室，鞋底带进半片枯叶。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屋里三人已经等在那儿了，风鸢站在东侧墙边，双翼收得紧紧的，石山坐在折叠椅上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指节粗大得像老树根，汐柔则靠窗站着，指尖凝着一滴水珠，在阳光下微微晃。
他没说话，先把背包卸下来，拉开拉链，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在桌上。纸面有裂痕，边缘卷起，是用三块不同废料拼接缝合的，但上面的地形标记清清楚楚——东线空域、北面高地、西边断崖、南侧沙沟。
“联邦要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也没抬头，“不是来谈判的，是来‘处理’咱们的。”
风鸢眼皮跳了一下，没动。石山直接站起身，椅子被他顶翻也没去扶。汐柔那滴水珠落了下去，砸在水泥地上，洇开一小圈湿痕。
冯磊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：“东线最开阔，他们第一批人肯定从这儿空降。风鸢，你带翼族守这片，卡住头三波落地点，别让他们站稳脚。”
风鸢一步上前，手指还没碰地图，腰间的翼刃已经出鞘半寸，寒光一闪，她抬手往北面一指：“那边我也顺手管了。”
冯磊看了她一眼，点头：“行，北面风向乱，适合埋伏，你有数就行。”
他又转向石山：“地面防线交给你。沟要挖深，雷区密布，最好做成三层套防。他们要是敢踩进来，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。”
石山没吭声，右拳猛地往地上一锤。水泥地应声裂开蛛网状的纹路，尘土扬起半尺高。他直起腰，嗓门低沉：“冯老大，我亲自带队，今晚就把第一道雷埋下去。”
冯磊嘴角微动，算是回应。
最后他看向汐柔：“我们需要能抗辐射的植物快速成型，既是掩体也是生存保障。种什么、怎么种，你定。我要的是三天内能看到绿意，五天内形成屏障。”
汐柔轻轻点头，抬起右手。掌心向上，一缕水流缓缓升起，在空中凝成一面薄镜。镜面微颤，映出的不是人脸，而是主营地周边的地形图——山势、风向、土壤湿度、光照角度全都清晰标注，连地下暗流走向都标了蓝线。
“净化藤蔓加铁根草混种。”她说，“按这个分布图来，三小时完成种植坐标标记，六小时内第一批苗就能下地。”
冯磊盯着那面水镜看了两秒，收回目光：“好，就这么办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没人问“为什么是我们”，也没人说“能不能行”。该来的总会来，躲不掉，那就干。
冯磊把地图重新折好，塞回包里。他环视三人，语气平得像在交代明天早饭吃什么：“各自去准备，我要看到进度实时反馈。风鸢先走，石山带人去西沟，汐柔留一下，把图纸固化下来再分发。”
风鸢转身就走，脚步没停，双翼在背后微微张开又收拢，像鸟儿试飞前的振翅。门开时，外头的风吹进来一股沙尘味，她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。
石山捡起翻倒的椅子，往墙角一靠，冲冯磊点了下头，大步朝外走去。门外传来他吼人的声音：“二愣子！铁锹呢？还他妈蹲那儿啃饼？滚过来干活！”
汐柔没动。她双手轻抬，那面水镜缓缓下沉，化作一条细流沿着地面蔓延，所经之处，水泥地上浮现出淡绿色的线条——那是她刚刚规划的种植路径。她低声念了几句什么，水流突然加速，在几处关键节点形成小漩涡，像是在做最后校准。
冯磊站在桌边，看着她操作，没催。他知道这种事不能急，尤其对水族来说，每一滴水都有它的脾气。
外头天色依旧不对劲。紫光还在天上挂着，云层缓慢旋转，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。空气闷得慌，连风都变得黏糊糊的。远处那根歪斜的信号塔尖，影子斜斜打在营地墙上，比刚才又短了一截。
汐柔收手，水流退散，地上的绿线却没消失，反而渗进水泥缝里，隐约透出微光。“标记完成。”她说，“流民队我已经通知了，半小时后开始分组作业。”
“辛苦。”冯磊说。
她摇头：“不是为了你，是为了活。”
说完，她也走了，脚步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在标记线上，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设计有没有跑偏。
作战室里只剩冯磊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风鸢离去的方向。北面天空灰蒙蒙的，但她走得挺直，翅膀收得好好的，一看就是奔训练场去的。他知道她不会浪费时间，更不会临阵怯场。翼族的人就这样，话少，事多，打起来不要命。
他摸了摸左臂的疤。今天不痒了，反而有点发烫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桌上的战术手册还开着，他走过去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写下：
【防御部署启动】
【东线：风鸢负责空降拦截】
【地面：石山主导雷区建设】
【生态：汐柔执行净化种植】
【进度要求：三小时内见雏形】
写完，合上本子，插回腰间。
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，接着是川音的声音：“冯磊，北向能量读数又升了百分之五，电离层震荡频率变了。”
他按下通话键：“知道了。别广播，加密存档，权限锁死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松开手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外面的风更大了，吹得帐篷哗啦响，几个流民正抱着木板加固围墙，看见他出来，有人喊了声“冯老大”，他点头回了下，继续往前走。
营地中央的旗杆空着，那面破旗昨天断了，还没人换。他抬头看了眼天，紫光边缘开始泛红，像烧焦的纸边。
他没再多看，转身朝作战室侧面的小通道走去。那里通向观测台，再过去就是通往北线训练场的捷径。
脚刚踏上台阶，耳机又响。
“风鸢已抵达训练场，开始整队。”
“石山小队进入西沟，挖掘工具到位。”
“汐柔标记完成，第一批流民开始领种苗。”
冯磊停下，站在两级台阶上，背对着营地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，啪啪拍打着大腿。他抬起手，按在耳机上，说：“保持更新。”
然后他迈步上了第三级台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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