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,环视这个本该空无一人的、明亮的大堂。那些人,不知何时“出现”的,也许从一开始就在那里,只是被柱子和阴影半掩着。他们分布在各个角落,全都背对着他,面朝着墙壁、柱子、或者干脆就是一片虚空。每个人都静止着,像商场橱窗里摆放不当的模特,姿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和……统一。
没有交谈,没有走动,甚至听不到呼吸声。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中央,被无数静止的、蓝色的、灰色的背影包围。灯光惨白,照得一切了无生气。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,沿着脊椎慢慢缠绕上来。他想退回电梯,猛地转身去按墙上的上行键。没有反应。无论他怎么用力拍打,那排按键都沉默着,旁边的显示屏也一片漆黑。电梯,似乎彻底抛弃了这个楼层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无论如何,必须找到出口,或者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他记得消防通道的方向,就在左边那些背影聚集的区域附近。他贴着墙,尽量放轻脚步,朝着那边挪动。
经过第一个背对他的“人”时,他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不敢侧头去看。他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深蓝色的衬衫肩线,纹丝不动。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灰尘混合着旧纸的味道。
一步,两步……他逐渐靠近那个通往消防通道的拐角。只要绕过前面那根柱子,就能看到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了。
就在他即将拐过去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右手边不远处,一个面朝墙壁的背影,肩膀几不可查地,动了一下。
极其细微,像是肌肉无意识的抽搐,又像是……准备转过身来前,最初始的那个预兆。
李文的血液几乎冻住。他猛地停住脚步,心脏狂跳着撞向胸腔。他不敢动,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几秒钟过去了,什么也没发生。那个背影依旧凝固在那里,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幻觉。
他不敢再停留,加快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冲过了拐角。
绿色的“安全出口”标识就在前方不远处,散发着幽幽的、令人心安的光芒。他几乎是扑过去,用力推开通往楼梯间的厚重防火门。
门后,不是预想中阴暗、带着水泥气息的楼梯间。
依旧是那个灯火通明、宽敞整洁的写字楼大堂。
一模一样的大理石地面,一模一样的公司LOGO墙,一模一样的休息区沙发。连盆栽植物叶片倾斜的角度,都似乎分毫不差。
唯一的不同是,这个“新”大堂里,那些静止的、背对的身影,似乎更多了。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各处,填满了更多的角落和空隙,但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、面向墙壁或虚空的姿态。
李文踉跄着退后半步,背撞在刚刚关上的防火门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巨大,他吓得一哆嗦,立刻捂住嘴。
但已经迟了。
靠近他的几个背影,几乎是同时,肩膀齐齐地、微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。不是他之前以为的幻觉,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。那动作整齐划一,透着一种非人的协调感。
然后,离他最近的一个,穿着蓝色衬衫的背影,开始缓缓地、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匀速,转动身体。
先是肩膀,然后是躯干,接着是脖子……
李文想逃,双腿却像灌了铅,钉在原地。眼睛瞪得极大,恐惧攫住了他全部的感官。
那张脸,终于完全转了过来。
平整的,像一张没有充分展开的纸张。五官的轮廓是有的,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……但所有的细节都模糊不清,像是低像素的复制品,或者被水浸泡后褪色的照片。然而,就在这张模糊一片的脸上,李文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左胸口袋上方,别着一张工牌。工牌上的塑料夹子反着光,而工牌照片的位置……
那里贴着的,是一张清晰无比的、他自己的证件照。是他入职时拍摄的,穿着白衬衫,系着领带,带着一丝紧张和刻板笑容的脸。照片的色彩、细节,甚至眼角那颗小小的痣,都无比真实,与承载它的那张模糊面孔形成了恐怖到极点的对比。
他的呼吸彻底停了。
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传递开来。
大堂里,所有静止的背影,同时开始转动。成百上千个穿着蓝色衬衫或灰色套裙的身体,以完全一致的、缓慢而均匀的速度转了过来。密密麻麻,如同被统一操控的木偶。
无数张模糊的、五官不清的脸,从各个方向对准了他。每一张脸的左胸口袋上方,都别着一张清晰的工牌。每一张工牌上,都贴着他李文的脸。微笑的、严肃的、侧脸的、正脸的……全都是他,只有他。那些清晰的照片,镶嵌在一片模糊的肉色背景上,像无数只一模一样的眼睛,从四面八方,沉默地注视着他。
死寂。绝对的死寂。
然后,所有模糊的嘴唇,开始同步翕动。没有声音发出,但他“听”到了,那声音直接在他脑颅深处响起,冰冷,平板,如同坏掉的复读机在重叠低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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