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件旧衣服散落在地。
底层,空空如也。
那只青花蟋蟀罐,不见了。
冷汗瞬间涌出。他发疯似的翻找,床底、桌下、墙角、甚至抽屉里……没有。窗户关着,门锁着,一个沉重的瓷罐,能去哪儿?
最后,他的目光,僵直地,一寸一寸,挪向房间内侧,那个小小的、用来堆放杂物的隔间。隔间没有门,只有一块旧布帘子垂着。
布帘子下方,靠近地面的缝隙里,露出一小截弧形的、青白色的瓷缘。
它自己……“走”进去了?
李哲的呼吸粗重起来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他想逃,立刻冲出这屋子,再也不回来。但双腿像灌了铅,钉在原地。一种更阴冷、更粘稠的恐惧,从脚底蔓延上来,缠住了他。他想起了老赵的话——“找替他进去斗的‘虫儿’”。
也许……从他把罐子带回家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,就已经注定了。逃?能逃到哪里去?那唱腔,不是只在槐树巷响起吗?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脚步的。仿佛提线木偶,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,走向那块微微晃动的旧布帘。越是靠近,那股潮湿的土腥气混合着淡淡铁锈甜味的气息就越明显,和梦里罐中的气味一模一样。
他伸出手,指尖颤抖得厉害,触到了粗糙的布帘。
缓缓掀开。
隔间里没有窗,昏暗异常。杂物堆在一边,空出的地上,那只青花蟋蟀罐,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。罐身上的缠枝莲纹在昏昧中幽幽发亮,那暗红色的莲花,仿佛正在缓缓旋转。
罐口,朝着他的方向。
里面,黑洞洞的。
但李哲“感觉”到了。那黑暗在流动,在蔓延,像冰冷的墨汁,从罐口无声地流淌出来,浸染着隔间有限的空间。空气变得凝滞、沉重,带着梦寐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。
然后,那沙哑、干裂、拖曳的京剧唱腔,再一次响起了。
这一次,无比清晰。
不再是从遥远的巷子深处飘来,也不是隔着罐壁的闷响。
那声音,就从他面前这只青花蟋蟀罐里,幽幽地,一丝一丝,渗透出来。
“秋风……起兮……楼已空……”
“酒尚温……兮……人无踪……”
唱词断续,调子荒腔走板,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阴寒与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。
李哲想后退,身体却像被那从罐中流泻出的无形黑暗黏住了。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在昏暗中,他双手的皮肤,似乎正在失去血色,变得有些透明,有些……光滑得不自然。
隔间角落的阴影,开始蠕动、拉长,如同梦中所见的巨大黑影,缓缓向他笼罩下来,要将他纳入那更深、更永恒的黑暗之中。罐口的黑暗越来越浓,唱腔越来越近,仿佛下一刻,就要有一只冰冷粘腻的手,从里面伸出,将他拖拽进去,成为罐底另一只永不瞑目的“秋鸣”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、变形,房间的四壁仿佛在缓缓弯曲、合拢,向他压迫而来,勾勒出一个熟悉的、弧形的轮廓。
那青白色的、绘着扭曲血莲的弧线。
罐口,近在咫尺。
最后的意识里,只剩下那无休无止、幽幽吟唱的戏文,灌满他逐渐缩小的“世界”:
“……争得……笼……中……一……瞬……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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