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猛地缩回手,胃里一阵翻搅。是梦?可这鳞粉,这血点……
她冲进卫生间,用冷水泼脸,抬头看向镜中。
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是被噩梦惊扰的憔悴。但除此之外,似乎……并无异样。她凑近镜子,仔细检查嘴角。梦里那猩红的笑……
嘴角皮肤光滑,没有颜色。
她松了口气,大概是精神太紧张了。那妆奁,明天一早就去扔掉。
可是第二天,第三天……接连七天,同样的梦境准时将她拖入那个腥甜窒息的后院,观看那场无声而残忍的捣香仪式。每一次,姑婆最后那模糊脸上猩红的笑容,都似乎更清晰一分。每一次醒来,枕边都会出现那些掺着血渍的诡异鳞粉,越来越多,颜色越来越艳,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、带血的蝴蝶,每夜在她枕畔振翅,抖落不祥的华彩。
她的精神迅速萎靡下去,白天昏沉,食欲全无,鼻尖却总萦绕着那香膏甜腻的腥气。同事问她是否病了,她只摇头。
第六天早晨,她在镜中注意到,自己下唇内侧,靠近嘴角的地方,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小点,不痛不痒,像是不小心咬破的血痂。她用指甲轻轻去刮,刮不掉,那红色似乎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。
不安像冰凉的藤蔓缠绕心脏。她翻出那个檀木妆奁,打开。澄黄的香膏静静躺着,那几丝暗红脉络,似乎比初见时更明显了些,微微凸起,像皮下蠕动的细血管。香气愈发浓郁,甜腻腥气几乎盖过了最初的清雅。
她该把它丢掉的,立刻,马上。可当她拿起妆奁走向垃圾桶时,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。那香气仿佛有生命,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手腕,钻进她的鼻孔,在她脑海里唤起一种诡异的、混杂着厌恶与隐约渴望的复杂情绪。
最终,妆奁还是留在了她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第七夜,梦境达到了顶点。石臼里的暗红膏体几乎要满溢出来,姑婆捣香的动作近乎癫狂。当她终于转过头时,那张脸……不再是完全的模糊。许清看到了她的眼睛,和自己一样的杏眼,可瞳仁深处,却闪着两点非人的、幽暗的红光。然后,那猩红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咧开,几乎要扯到耳根,露出里面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“来……”一个气若游丝、却又直接响在许清脑髓里的声音,“香成了……该点了……”
许清魂飞魄散地挣脱梦境,这次是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,浑身被冷汗浸透,喉咙里嗬嗬作响,却发不出完整的尖叫。
窗外,天色将明未明,一片死灰。
她颤抖着,扭亮台灯。
枕上,已不是零星的鳞粉,而是铺了薄薄一层,蓝绿紫金,斑斓诡异,中间斑斑点点,全是触目惊心的深褐色血痕。空气中,那股甜腻腥香浓烈得如有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她踉跄下床,扑到梳妆台前,一把抓过镜子。
镜中的女人形销骨立,眼窝深陷如窟,脸色青白。但这一切,都比不上她嘴角的变化——
那针尖大小的红点,已经扩散。从两边嘴角开始,各延伸出一道细细的、猩红的线,微微向上弯起。颜色鲜红欲滴,像是用最浓艳的胭脂精心描画上去的,又像是皮肉自己沁出的血珠凝成的纹路。
这笑容的弧度,僵硬,古怪,透着一股非人的满足与邪气。
和她昨日整理遗物时,看到的姑婆那张晚年黑白遗照上的笑容……一模一样!
照片里的姑婆,穿着深色旗袍,梳着整齐的发髻,对着镜头,嘴角便是这样弯着。当时许清只觉得那笑容有些说不出的别扭,此刻在镜中自己脸上看到复刻的版本,无边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去触碰那猩红的嘴角。
指尖传来的是皮肤的温度,但那红色,擦不掉,洗不去,像是从肌肉纹理深处透出来的烙印。
“叮咚——”
突兀的门铃声,在死寂的清晨尖锐地炸响。
许清骇得一抖,镜子脱手掉在梳妆台上,发出碎裂的闷响。她惊魂未定地看向卧室门。
会是谁?这么早?
门铃声停了。
一片寂静。
然后,她听到了极轻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,从卧室门底下的缝隙传来。
像是有很多很多片极其轻薄、脆弱的翅膀,在同时摩擦着门板。
又像是指甲,非常细小、非常密集的指甲,在刮挠着木头的纹理。
伴随着这声音,那股甜腻腥香,骤然从她紧闭的卧室门缝外,汹涌地灌了进来,比房间里原有的浓烈十倍、百倍!仿佛门的另一边,不是一个公寓走廊,而是那个梦境里堆满了无数暗红香膏、飞舞着带血蝴蝶的胭脂铺后院!
许清捂住嘴,惊恐地瞪大眼睛,倒退几步,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她看到,自己裸露的脚踝皮肤上,不知何时,也沾上了一点幽蓝的鳞粉,正闪着妖异的光。
梳妆台上,那面裂开的镜子里,映出她布满血丝的双眼,和那两道猩红刺目、越来越深、越来越像遗照姑婆的诡异笑容。
门外的刮挠声,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。
仿佛无数渴望香气的“东西”,正迫不及待地,想要进来。
点香。
或者,点燃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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