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闹饥荒,祠堂却夜夜飘出肉香。
我去偷看,只见族老们围坐分食一锅浓汤,脸上泛着饕足的油光。
他们看见我,热情招呼:“来,喝一碗,喝了就不饿了。”
汤很鲜,我却瞥见锅底沉着半片指甲,和我娘失踪时手上的一样。
我想吐,却发现自己的小拇指,不知何时缺了一小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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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是个烧白的铁饼,无情地烙在天上。地皮裂开蛛网般的口子,渴死的庄稼像一片片枯黄的乱发,耷拉着,一碰就碎成粉末。风也是烫的,卷着沙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整个村子,像一口被架在炭火上慢慢熬干的大锅,空气里除了焦土味,就是一股越来越浓的、甜丝丝的绝望。
树皮早就剥光了,草根也难得寻见。阿青的肚子瘪得贴住了脊梁骨,走起路来,肠子像拧在一起的干麻绳,一下下绞着疼。眼窝深深陷下去,看东西都蒙着一层昏黄的雾。娘是半个月前出去的,说去后山碰碰运气,找找还没干死的野菜,或是扒点能吃的土茯苓。然后,就再没回来。村里这样“出去”就没再回来的,不止娘一个。
祠堂是村里唯一还能看出点颜色的建筑,青砖黑瓦,飞檐翘角,沉默地蹲在村东头。平日里,除了年节祭祖,少有人去。可这半个月,每到夜里,那祠堂方向,总有一股奇异的肉香飘出来。
不是记忆里过年时炖猪肉的荤腥,也不是偶尔打到野兔山鸡的草腥。那香气……浓得化不开,醇厚到粘稠,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、让人舌底疯狂冒口水的鲜美。像是最上等的山珍海味,混合了十几种香料,在文火上煨了三天三夜才能有的味道。可这年月,人都饿得快吃土了,哪来的肉?哪来的香料?
香味顺着夜风,钻进每一扇破败的窗棂,钻进阿青的鼻子,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他空瘪的胃,狠狠揉捏。他听到隔壁传来孩子压抑的抽泣和大人烦躁的呵斥,听到更远处有人梦呓般咂巴着嘴。所有人都闻到了,但没人敢问,没人敢提。祠堂,那是族老们议事的地方,是村里最“正经”的去处。这肉香,来得邪性。
阿青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,盯着漏风的屋顶,肚子叫得像打雷。娘失踪前那双干枯却温柔的手,总在他眼前晃。不行,他得去看看。万一……万一娘在祠堂呢?族老们或许找到了吃的,在分?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,又生出一点卑微的希望。
他不敢走正门,趁着下半夜,月亮被薄云遮住,像个蒙了灰的盘子。他像只瘦猫,贴着墙根的阴影,溜到了祠堂后面。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后墙根,有个不起眼的狗洞,小时候捉迷藏发现的。他趴下,费力地挤了进去,沾了一身尘土和蛛网。
祠堂里没点灯,只有靠近祖宗牌位的神龛前,点着几支细细的线香,红光如豆,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。但这已经够了。阿青躲在堆放破旧幔帐的角落里,屏住呼吸,睁大了眼睛。
神龛前的空地上,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,底下柴火正旺,发出噼啪轻响。锅里乳白色的浓汤翻滚着,咕嘟咕嘟,正是那勾人肉香的来源。平日里德高望重、面容严肃的几位族老,此刻围坐在锅边。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长衫,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,平日里干瘪蜡黄的脸颊,此刻竟泛着一层奇异的、油润的红光。那不是健康的红晕,而是一种饱食后餍足的、近乎妖异的油光。
他们手里拿着粗瓷碗,用木勺从锅里舀出浓稠的汤汁,小口小口地啜饮着,喉结滑动,发出满足的叹息。没人说话,只有吞咽声、汤锅的沸腾声、柴火的爆裂声,交织成一种古怪的韵律。
阿青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,口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。那香气太霸道了,钻进他的四肢百骸,让他头晕目眩,几乎要忘记自己来干什么。他死死咬住嘴唇,用疼痛保持清醒,目光在那些族老油光的脸上和那口翻滚的锅之间来回移动。
锅里除了浓汤,似乎还煮着什么大块的东西,随着汤滚而沉沉浮浮,看不真切。
忽然,坐在上首的大族老,那个平日里最不苟言笑、留着山羊胡的老头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舀汤的动作一顿,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,精准地投向了阿青藏身的角落。
阿青心脏骤停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其他族老也停下了动作,齐刷刷地转过头。一张张泛着油光的脸,在昏暗跳动的光影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肉汤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着。
然后,大族老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扯动,拉出一个堪称“慈祥”的笑容。只是那笑容嵌在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,在昏红的光线下,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僵硬。
“是阿青啊,”大族老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,却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感,“躲在那里做什么?饿了吧?”
旁边的二族老也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:“过来,孩子,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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