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美惠的家在苓雅区一栋四层老旧公寓的三楼,阳台的铁窗锈蚀严重,外墙磁砖因长期潮湿而斑驳脱落。作为一名退休历史教师,她的住所堆满了书籍——不仅是书架,连走道、餐桌、甚至部分地板都被书山占据,只留下勉强通行的狭窄路径。
下午两点十分,门铃声响起。王美惠从一堆泛黄的日据时期档案中抬起头,推了推老花眼镜。她今年七十三岁,头发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,身穿简单的棉质衬衫和长裤,手腕上戴着一串木制念珠。
透过猫眼,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,神色紧张,不断左右张望。
“哪位?”她没有立即开门。
“王老师吗?我是李振文,周世昌先生介绍来的。”门外的男人压低声音,“关于...关于您收藏的一片特殊鳞片。”
王美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她确实收藏了一片黑色鳞片,那是五年前在六龟乡一个旧货市场淘到的,卖家说那是“山地人的古董”。作为一名专精台湾原住民历史的学者,她自然知道排湾族的太阳卵生神话,但从未将那鳞片与保龙传说直接联系起来——直到三天前,她开始做那些奇怪的梦。
“周世昌怎么没来?”她问,手悄悄伸向门后的木棍。独居老人的必备防身工具。
“他...不方便,”李振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王老师,请开门。事情很紧急,关乎您的安全。”
王美惠犹豫片刻,还是打开了门锁,但挂上防盗链,只留一条缝隙。“什么鳞片?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李振文举起左手,拉起袖子,露出那个首尾相连的蛇形印记。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,那印记似乎在微微蠕动,像活物般盘踞在他皮肤上。
王美惠倒吸一口冷气。“你也有...”
“您也有,对吗?”李振文急切地问,“手腕上,或者身上其他地方。一个蛇形的印记,看起来像纹身但又不是。”
王美惠缓缓拉下左袖,露出手腕。那里确实有一个类似的印记,但比李振文的更浅,更模糊,像刚形成的瘀青。
“进来说。”她终于解开防盗链。
李振文挤进屋内,立即被书海的规模震撼。这不是普通的藏书,而是有系统的档案库,按年代、主题分类,标签工整。空气中弥漫着旧纸、樟脑丸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。
“坐,”王美惠指向一张勉强清空的椅子,“茶还是水?”
“水就好,谢谢。”李振文坐下,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房间。他的视线被墙角一个玻璃展示柜吸引,柜内铺着黑色天鹅绒,中央正是那片黑色鳞片,旁边还放着放大镜、尺和一本摊开的笔记。
王美惠注意到他的视线。“那就是你说的鳞片。我研究它五年了,最初以为是某种仪式用具,可能是排湾族巫师的法器。但最近...”她递给他一杯水,“最近它开始‘活跃’起来。”
“活跃?”李振文接过水杯,手微微颤抖。
“会移动,”王美惠平静地说,仿佛在讨论天气,“不是每天,但夜深人静时,我偶尔会听到它敲击玻璃的声音。还有那些纹路——”她指向鳞片,“——在变化。最初的图案很简单,只是普通的蛇鳞纹理。但现在,你看。”
李振文走近展示柜。鳞片上的图案确实复杂得惊人:不仅有一条盘绕巨蛇和发光卵的清晰画面,周围还多了许多细节——跪拜的人形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,从原住民传统服饰到日据时期的校服,甚至到现代的T恤牛仔裤。
“它在记录,”王美惠站在他身边,“记录所有注视过它的人,所有研究过它的人。我,之前的收藏者,更早之前的持有者...我们都在上面留下了痕迹。”
李振文感到一阵寒意。“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这不是普通文物,”王美惠转身走向书桌,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本皮革装订的手抄本,“我原本以为是,直到三天前收到这封信。”
她把信递给李振文。信封已经泛黄,邮戳模糊,但还能辨认是1937年从台东寄出的。信纸脆得几乎一碰就碎,上面是工整的日文毛笔字。
“这是...”李振文看不懂日文。
“我翻译了,”王美惠递来另一张纸,上面是她手写的中文译文,“写信者叫中村健一,日本殖民时期的民俗学者。1936年,他在排湾族部落进行田野调查时,从一个老巫师那里得到一片‘黑色蛇鳞’。巫师警告他,这是‘太阳之子的鳞片’,带有‘沉睡者的记忆’,如果过度研究,会‘唤醒不该醒来的东西’。”
李振文快速阅读译文。中村在信中详细描述了研究鳞片后的异常现象:梦境中出现巨蛇,家中有不明刮擦声,研究的笔记会自己改变内容。更可怕的是,他开始在皮肤上发现黑色纹路,就像“墨水从血管内部渗出”。
“中村最后怎么样了?”李振文问。
“信没说完,”王美惠指着最后几行,“他说他决定把鳞片寄给台北的一位同事,希望‘科学方法能解释这些现象’。但从邮戳看,这封信1937年寄出,而根据我的查证,中村健一在1938年突然从所有记录中消失,官方档案说是‘因病返乡’,但日本那边的记录显示他从未回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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