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明哲回到那栋房子时,距离火灾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。
三层楼高的透天厝如今只剩骨架,外墙焦黑如炭,二楼以上的窗户像是被挖空的眼窝,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铁皮屋顶塌陷了一半,扭曲地垂挂下来,像一片巨大的、烧焦的枯叶。空气中仍弥漫着那股气味——焦木、塑料、以及某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,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焦臭,附着在鼻腔深处,仿佛永远不会散去。
警戒线早已撤除,只留下几截残破的黄色塑胶带挂在门前枯萎的九重葛上,随风无力飘动。院子里的老榕树半边焦枯,另一半却奇迹般地抽出新芽,绿与黑形成诡异对比,像是生死在争夺同一片空间。
明哲推开锈蚀的铁门,铰链发出尖锐的哀鸣,在寂静的午后街道上格外刺耳。他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嘎吱作响,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灰烬,在斜射的阳光中飘浮旋转,如同某种微型舞蹈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干涩。
三个月前,他的父母、妹妹,以及来家里过夜的两个表弟,五个人在这栋房子里被烧成焦炭。消防队说火是从二楼的书房开始的,原因不明,蔓延极快。邻居说半夜两点听见爆炸声,但明哲记得清楚——那天他在台北赶项目,凌晨三点接到里长电话时,手机差点从颤抖的手中滑落。
他活了下来,因为不在家。
幸存者的愧疚像寄生虫一样啃食他的内脏,日夜不息。
明哲跨过门槛,进入曾经是客厅的空间。天花板完全塌陷,二楼的地板结构暴露在外,像巨兽的肋骨。家具只剩金属骨架,沙发弹簧从灰烬中伸出,扭曲成怪异形状。墙壁上残留着水渍和烟熏的痕迹,形成诡异的图案,像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面焦黑的墙上——原本挂全家福的地方。照片早已化为灰烬,但墙上却留下一个相对干净的方形轮廓,像是被什么力量保护着,又像是火焰刻意绕过了那个空间。
明哲蹲下身,手指划过地面厚厚的灰烬。触感细腻得像骨灰,他缩回手,在裤子上擦了擦,却觉得那触感已经渗入皮肤。
“爸妈...小妹...”他喃喃道,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产生微弱回音。
一阵风吹过,二楼某处松动的铁皮发出“哐啷”一声巨响。明哲猛地抬头,心脏狂跳。等待几秒,只有风声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。
他强迫自己深呼吸,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手套和口罩戴上。今天来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——父亲的老怀表。那是曾祖父留下的遗物,父亲总是贴身带着。火灾后清理现场时没有找到,消防队说可能融化在高温中了,但明哲不甘心。
他踩着瓦砾向楼梯方向移动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楼梯已经半毁,木质结构炭化碎裂,金属扶手弯曲变形。他测试了第一级台阶,还算稳固,于是开始向上爬。
二楼是重灾区。走廊两侧的门框只剩下焦黑轮廓,房间内部几乎完全塌陷。他父母的卧室在走廊尽头,门板倒在走廊中央,上面有一个清晰的、被烧穿的大洞,形状不规则,边缘呈熔融状态。
明哲绕过门板,进入卧室。这里比客厅更惨烈,床架完全坍塌,衣柜倒在地上,衣物早已灰飞烟灭。窗户玻璃熔化后又凝固,形成奇怪的瘤状物挂在窗框上。
他在灰烬中翻找,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炭块和碎玻璃。十分钟过去了,除了烧熔的硬币和钥匙,一无所获。
正当他准备放弃时,眼角瞥见梳妆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光。他爬过去,伸手摸索,指尖触到一个圆形物体。
是怀表。
令人惊讶的是,它几乎完好无损。黄铜表壳只是微微变色,玻璃表面有裂痕但未破碎,表链虽然发黑但未断裂。明哲拿起它,轻轻打开表盖。
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正是火灾开始的时间。
明哲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这不合理——如此高温下,机械怀表怎么可能幸存?更别说指针恰好停在那个时刻。
他凝视着表盘,恍惚间似乎看到表盘深处有什么在移动。眨眨眼,又什么都没有。
“只是心理作用。”他告诉自己,将怀表紧紧握在手心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一声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木柴在火中爆裂。
声音来自走廊。
明哲僵住,侧耳倾听。只有风声。
又一声“噼啪”,这次更清晰,而且伴随着微弱的、像是翅膀扑腾的声音。
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缓缓转身面向走廊。从卧室门口看出去,走廊在午后阳光下应该明亮,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昏暗,仿佛光线被什么吸收了一样。
“有人吗?”他问,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。
没有回答。
但那种翅膀扑腾的声音又响起了,还夹杂着细微的、像是鸟类鸣叫的啁啾声,音调极高,几乎超过人耳可辨范围,只在听觉边缘留下一丝刺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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