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的南境战场,没有那么热闹,空气之中,还弥漫着几分战火硝烟的味道。
天启的军队,方才才打退过敌军的一次进攻。
已然深夜了,斥候来报,南诀的军队,有收兵之意。
这在萧若风的预料之内,打了这几日,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,筋疲力竭,暂且鸣金收兵,是最好的选择。
更何况,今日还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呢。
除夕夜了。
萧若风轻叹口气,但转身,面对士兵们的时候,他还是收起了所有的沉重,换上了最真切的笑容。
“将士们,”他轻喝一声,声音穿透周围几个大帐,回荡在士兵们的耳边:“大家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!”
回答他的,是整齐划一的口号。
萧若风继续道:“尔等,都是为我天启抛头颅、洒热血的热血战士,今夜是除夕夜,本该是各位合家团圆,尽享天伦之乐的日子,但我们如今守在这里,是为了...更多人的团圆。”
随着他的话语,有不少将士的眼眶似乎慢慢的红了起来。
萧若风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很多东西,但最后的最后,脑海中的记忆,停留在了你的脸上。
萧若风蓦然笑了一下,举起手中的碗,那里面没有酒,只有一口清水。
萧若风郑重道:“今夜,以水代酒,敬大家!”
“敬王爷!”所有人的口号整齐划一,带着不屈的斗志和无畏的勇气。
萧若风是值得他们追随的将领,身先士卒,以身作则。
他们也愿意誓死效忠他,为了守护城中的家人,抛头颅,洒热血。
萧若风慢慢勾起唇角,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。
月色如水寂寥,打在他如玉的侧脸,更添了几分冷寂。
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叶啸鹰知道,王爷此时此刻,怕是又在思念了。
“王爷......”叶啸鹰上前两步,看着他添了几分苍白的脸色,担忧道:“夜深露重,当心您的身子。”
萧若风低低咳了两声,摆手道:“我没事。”
哪里会没事?本来身体就有寒疾未愈,如今又舟车劳顿,战事连绵,纵然是铁打的身子,也撑的费劲。
可偏偏他们誓死效忠的这位王爷,明明是天皇贵胄,却坚持事事亲力亲为。
叶啸鹰低低叹了口气,再让他选无数次,他也会坚持自己心中的看法。
王爷......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。
“天外天那边...有什么消息吗?”耳边蓦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叶啸鹰的思绪,他回神,道:“魔教东征已然开始,但是到目前,叶鼎之...还没有出现。”
萧若风闭了闭眼睛,将疲惫掩盖住,“天外天那边,他才是最大的变数,只要东君和阿楹能牵制住叶鼎之,一切自然随之瓦解。”
“王爷不必担心,我与叶鼎之...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,属下认为,尽管他入了魔,可心底,始终残存着一抹良知,一定...不会伤害百里家的那位小公子和小小姐的。”
萧若风没什么意外的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:“我知道,不然你以为,我为何...坚持让阿楹跟着东君?”
这下,换叶啸鹰有些茫然了:“那王爷...近日如此担心,不是在担心百里小小姐的安危吗?”
“我自然担心。她不在身边,我怎能不担心...”萧若风长长一叹,却话头一转:“可我最担心的,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...”
“一切的一切,终究会落下帷幕。而等到战争结束,无论初衷为何,做错事情的,终归要付出代价。”萧若风微微抬眼,眼神落在飘渺的远方,带着叶啸鹰看不懂的深沉:“越是有良知的人,便越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罪孽,这一点,我明白,东君和阿楹自然也明白。”
叶啸鹰听的有几分云里雾里,但是依稀能感觉出来,是关于叶鼎之一事的。
他还想再问,萧若风已经回身走向军营大帐篷,“走吧,啸鹰,今夜,还有几份军报研究。”
叶啸鹰立马回神,跟上萧若风的脚步。
而萧若风垂眼,已然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压下。
阿楹,无论如何,我都陪你一起面对。
无论如何...他抬眼,看向天边的那轮明月,弯唇笑起来。
天涯共此时,他们赏的,还是同一轮明月。
..........
“外面的朋友,听了许久,可否愿意进来共饮一杯?”
你们正要举杯同饮之时,百里东君忽然出声,紧接着,手中的酒杯飞出,冲帐外而去。
门外的确有人,立马接住了酒杯,他从未想过掩藏自己的气息,自然也不在你们认为的敌人范围内。
帐帘之外,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嗓音,带着几分恭敬,却也透着初生牛犊般的坦荡:“主人未请,不敢擅闯。”
百里东君眉梢微挑,应对自如:“客人尚未通名,主人又如何敢贸然相请?”
“晚辈姓名寻常,说出来恐怕入不得各位前辈的耳。”
你与百里东君对视一眼,微微侧耳细听片刻,随即轻轻颔首,压低声音道:“气息澄澈,脚步稳而不沉,不像邪道中人。”
话音未落,帐外的少年竟似隐约捕捉到你们的低语,扬声道:“几位前辈与在下素昧平生,怎知我不是魔教中人?”
李寒衣闻言,轻哼一声,语气骤然转冷:“就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太寻常了。魔教之人,尤其是他们那位教主,一个个自恃武功高绝,恨不能把与众不同四个字刻在脸上!”
你听着李寒衣话中那掩不住的怨气,心中微微一叹,唇边只余一抹涩然的笑意。
百里东君敛了神色,抬手在桌案上轻轻一拍:“好了,主人允了,进来吧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
帐帘掀起一角,一个少年踏步而入。
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浓眉下一双眼眸黑白分明,利落的高马尾衬得整个人精神抖擞。身上的粗布衣裳虽洗得有些发白,却干干净净,透着股清清爽爽的少年气。眉眼间稚气犹存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沉稳,像是山间初融的溪水,清澈而笃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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